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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笛声

第5章 楼下的虚影

深夜的住院楼彻底陷入死寂。

走廊的夜灯隔着门缝漏进一点惨白的光,落在地板上,拉出细长冰冷的阴影。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声,陆喻已经睡熟,均匀的气息在静谧的空气里轻轻起伏。

我睁着眼,毫无睡意。

白天隔墙传来的低语、那句半途而废的“小心身边”,反反复复盘旋在脑海,压得我心神不宁。

我分不清恐惧来源于这座封闭的医院,还是来源于自己越来越紊乱的意识。

就在我快要昏昏沉沉睡去时,那道熟悉的呼唤声,再次清晰响起。

不是耳边细碎的幻听。

这次的声音很远,轻飘飘从楼下院落传上来,软糯、稚嫩,带着急切的催促。

“稚洛——快下来——”

我浑身一僵,瞬间彻底清醒。

不是错觉。

真切的人声,穿透深夜的冷风,直直落进病房里。

我猛地翻身坐起,不顾深夜的寒凉,赤脚踩在地板上,快步冲到窗边。

伸手扒住冰凉的窗框,我低头往下望去。

楼下空荡的小院里,路灯昏黄,树影斑驳摇晃。

院落正中央,站着一个陌生的小女孩。

她看着很小,大概七八岁的模样,穿着干净的白色裙子,头发软软垂在肩头,整张脸隐在朦胧的光影里,看不真切五官。

她微微抬着头,直直望向我所在的窗口,小手高高扬起,不停朝我挥动。

“稚洛,快下来。”

“快点下来陪我。”

稚嫩的声音一遍一遍,温柔又急切,带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像在无声蛊惑着我。

深夜空旷的住院院落,明明早已锁死门禁,不可能有外人进来,更不可能有小孩子独自站在这里。

可她就那样安静站在路灯下,清清楚楚,真实得让人心里发寒。

我的心跳骤然狂跳,指尖死死攥住窗框,凉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身体下意识想要转身、想要找鞋、想要下楼。

我想下去问问她是谁。

想知道她为什么认识我的名字。

想知道她是不是和隔壁隔墙低语、和深夜幻听的声音,是同一回事。

脚下刚动半步,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攥住。

力道很紧,带着急促的慌张。

“别去!”

陆喻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底褪去了睡意,盛满凝重的慌张,他死死拽着我的手腕,将我往后用力一带。

我踉跄着后退两步,从窗边被拉离。

“你干什么?”我猛地回头,声音发颤,“楼下有人在叫我!有个小女孩在下面!”

陆喻脸色发白,快步挡在窗前,彻底遮住我的视线,不让我再往下看。

“楼下没人。”他语气急促、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稚洛,夜里院子早就封闭了,没有任何人,你看见的都是幻觉。”

“不可能!”我用力摇头,眼眶瞬间发红,“我听见她喊我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在挥手叫我下去!”

“是药后的幻觉,是你的病情不稳定。”陆喻紧紧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松开,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这几天幻听越来越重,现在开始出现幻视了,真的不能再顺着这些画面乱想。”

我拼命挣扎,想绕开他再去窗边确认,可陆喻挡得死死的。

刚刚那个小女孩温柔又真切的模样,还牢牢印在眼底,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陆喻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我能看见、能听见。

一瞬间,巨大的孤独和错乱感狠狠砸下来。

全世界都看不见的东西,唯独我看得见。

那到底是世界瞒着所有人,还是我真的彻底病得越来越重了。

拉扯动静太大,病房的呼叫铃被轻微牵动,发出细微的滴响。

没过几分钟,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值班护士带着值班医生匆匆推门进来,手电筒光束扫过慌乱的我们。

“怎么了?深夜不睡觉,在闹什么?”

陆喻立刻开口,语速很快:“医生,她刚刚又出现幻觉了,听见有人喊她,还说楼下有小孩子,一直想下楼。”

医生的目光立刻落在我苍白紧绷的脸上,抬手快速检查我的精神状态、瞳孔,神情一点点变得凝重。

“近期幻听幻视频发,夜间意识紊乱,情绪躁动,病情波动很大。”

他低头快速翻看我的病历本,笔尖落下,语气果断。

“现有药量已经压不住症状了。”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

我看见的、听见的、疑惑的、恐惧的。

全部,都只是病情加重的疯癫假象。

医生抬眼看向护士,沉声吩咐:“明天开始,增加药量,调整晚间治疗方案,密切监测她的夜间状态,杜绝独处,避免她出现冲动行为。”

“好的医生。”护士立刻应声。

简单几句宣判,轻飘飘落下。

却直接锁死了我所有的质疑。

所有异常,所有谜团,所有别人看不见的画面。

统统归为——我病得更重了。

医生和护士安抚了几句,叮嘱我们立刻躺好休息,不许再靠近窗户,随后关灯离开。

病房再次陷入漆黑。

安静里,只剩下我急促不稳的呼吸。

陆喻轻轻松开我的手腕,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担忧和无奈:“稚洛,听话,别再想了,好好睡觉,吃药就会好的。”

我缓缓抬眼,望向紧闭的窗户。

看不见楼下的院落,看不见路灯,也看不见那个白裙小女孩。

可耳边仿佛还残留着她稚嫩的呼唤。

快下来,稚洛。

我蜷缩回床上,后背一片发冷。

药量被加大了。

我不知道那些奇怪的声音、诡异的虚影,会不会就此彻底消失。

我只隐隐害怕。

如果有一天,药真的让我再也看不见、听不见这些东西了。

到底是我痊愈了。

还是,我彻底被这座医院,彻底被所有人,篡改了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