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笙意提出那个想法的时候,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沈厌家客厅,茶几上摊着两本翻开的书,电视开着但声音调得很小。许笙意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幅很简陋的结构图。
"沈厌,你看这个。"
沈厌从书上抬起眼,看了一眼她的笔记本——三个圈,画得歪歪扭扭,圈里写着"沈氏现有业务""品牌下沉线""快闪常设化"。
"你画的什么?"
"我最近在想——沈氏的品牌下沉和快闪线这两块,目前都是作为独立模块在跑。但如果把它们合并成一个独立运营的子公司呢?挂沈氏的牌,但有自己的团队、预算、决策权。"
沈厌合上书,坐直了身体。
"继续说。"
许笙意把笔记本转过来对着他:"现有的流程是项目组提方案→报批→等资源→落地。但如果独立运营,资源前置,决策链条缩短一半。试点城市跑通之后可以直接复制,不用每次返工。"
沈厌看了她画的图几秒,然后抬头看着她。他目光里有一层她熟悉的"他在认真评估一件事"的专注。
"你想做这件事?"
"想。"
"以什么身份?"
"我可以写方案。但决策权不在我。"
沈厌靠在沙发背上,安静了几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如果以子公司形式独立运营,这个单元需要一个负责人。"
"嗯。"
"你来做。"
许笙意握着笔的手停在纸面上。她抬起头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沈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平稳但认真:"你能写方案、能跑数据、能带团队,也过了上会流程。你来牵头,我在董事会那边帮你推。你不需要依赖谁的关系做这件事,因为这件事的框架是你画的。"
许笙意看着他,觉得他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落在了她心里那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想法的正中央。
"你早就想过了?"她问。
"想过。但我在等你先提。"
"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提出来的时候——你才是真的想要。"
许笙意低头看着自己画的那个简陋的结构图,圈圈画得歪歪扭扭,线条也不直。但旁边用铅笔写了密密麻麻的备注,从资源需求到时间节点到人员配置。
她拿笔在图的右下角写了一个日期——今天。然后她在日期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抬头看着沈厌:"好。那我写正式方案。"
沈厌没有多说,但他伸手把茶几上那本摊开的书拿起来翻到刚才那一页,继续看了。好像刚才的对话只是聊了一件很日常的事。但许笙意知道——他在给她的想法铺一条可以走的路。她低头继续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把刚才讨论的那些点一条一条地补全。
窗外傍晚的光线把客厅照成暖色,两人各坐沙发一端,各自看着各自的东西。安静但不沉默,各做各事但知道对方就在那里。她写了一个小时之后放下笔,抬头看了一眼沈厌。他正在翻页,侧脸在暖光里安安静静的。
"沈厌。"
"嗯。"
"你刚才说'你来做'——你知道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我要从你的团队里独立出去。"
沈厌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平稳得像是早就想过了这个问题:"那又怎样。"
许笙意握着手里的笔,安静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又怎样"——跟一年前他在走廊里说"那又怎样"的时候语气一样。但那个时候他们之间隔着一层办公室的距离。现在他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中间只隔着一个靠垫。她没有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在笔记本上写方案。
窗外的天色从蓝变成了深蓝。沈厌站起来开了灯,又坐回来继续看书。灯亮起来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她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然后收回目光。
她正在做她想做的事。而他坐在旁边,读他的那本书。
没有别的话了。该说的,刚才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