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一年后的秋天，许笙意坐在沈氏集团二十二楼的窗边，面前摊着一份刚签完字的项目授权书。封面右下角盖着沈氏的印章，批准人一栏写的是"沈珩"，执行人一栏写的是"许笙意"。

她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秋天了。跟去年她实习报到时的季节一样。

一年前她站在楼下仰头看这栋四十七层的楼时，脖子酸了酸。现在她已经知道每一层分别是什么部门，哪几扇窗是会议室，哪几扇窗后面亮灯的人她认识。她低头看了一眼工位上的名牌——从"实习生"换成了"项目专员"，又从"项目专员"换成了"市场部项目组负责人"。这一次换的时间是两周前，沈厌批的，沈珩签的字。

旁边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笙意，你那份授权书签了？"

"签了。"

"那下周的启动会是你来讲？"

"对。"

"行。到时候我去给你捧场。"

许笙意笑了笑，把文件夹收进抽屉里。她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路过沈厌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开着。沈厌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文件。一年过去，他的办公桌上多了一盆绿萝——她桌角那盆的分株，单独养在小盆里，放在他电脑旁边。

她没有停步，走过去了。但沈厌在她走过之后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然后又低下去继续看文件。那个抬头持续了不到一秒，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种不需要说话也能互相对上节奏的东西。

傍晚下班的时候，许笙意收拾完东西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沈厌站在里面，手里拿着车钥匙。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今天我妈又打电话了。"许笙意说。

"说什么？"

"说让你这周回去吃饺子。她包了新的馅。"

"好。"

"你妈那边呢？上次她说想去看那个展，去了吗？"

"去了。跟我哥一起。"

"她喜欢吗？"

"她说还行。但说下次你一起去。"

许笙意笑了一下，电梯到了。两人走出去穿过大厅，晚风从旋转门的缝隙里灌进来。她习惯性地把外套的领口拢了拢。沈厌在旁边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侧了一下身，替她挡了一下风。

两人走到车边。许笙意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沈厌上了驾驶座，发动车子。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许笙意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还记不记得我刚来实习的时候，你让我扔三明治？"

沈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顿了一下："……记得。"

"那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沈厌沉默了几秒。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来的时候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在想——这个人怎么不按规矩来。"

"那你现在想什么？"

沈厌看着前方变绿的信号灯，松开刹车，车平稳地滑了出去。他的声音从驾驶座那边传过来，不急不缓的："在想——她怎么还没扔那件外套。"

许笙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着的外套——深灰色的，袖口内侧绣着"SY"。穿了一年了，袖口边缘有一点点起球，但洗得很干净。

"你这件外套穿了一年了。"沈厌补了一句。

"你让我穿到不想穿为止。"

沈厌在下一个红灯时停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隔着车内的暗光，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外套上停了一拍，然后移开了。

"你不想穿的时候——跟我说。"

"然后呢？"

"然后我再给你一件。"

许笙意靠在副驾的椅背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灯。她没有回那句"好"，但她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车在城市的夜色里平稳地行驶着。她低头看了一眼左袖口内侧那两个银灰色的刺绣字母——"SY"。线脚已经有些松了，但还牢牢地附着在布料上。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刺绣，然后把手放回膝盖上。

一年了。外套还在。人也在。桌角的绿萝分了一株放到他的桌上。抽屉里的草莓糖换过好几盒了。从实习生到项目组负责人，从"沈总"到"沈厌"，从站在楼下仰头看到坐在窗边看日落。全部都是一年前的她想象不到的轨迹。

但她现在坐在这里，坐在这辆车里，坐在这个秋天，觉得一切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