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戏的人

孟子义自己也分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戏里的窦昭喜欢上宋墨，和戏外的她喜欢上李昀锐，这两件事混在了一起。

《九重紫》播出后的那个春天，他们几乎天天见面。合体采访、杂志拍摄、品牌活动、综艺录制，有时候一天辗转三个城市，连吃饭都是在商务车上解决的。孟子义的助理小汪算过，四月份整整三十天，她只有三天没见到李昀锐。

她不觉得累，反而盼着下一个通告。

那天录完《你好，星期六》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长沙下着绵绵细雨。孟子义换了私服从侧门出来，看见李昀锐的车还停在门口。

他坐在保姆车里，车门开着，腿翘在车外面，正在吃一份炒粉。

“你怎么还没走？”她走过去。

“等你啊。”李昀锐理所当然地说，“雨太大了，正好顺路。”

“我们住的酒店又不一样。”

“都在五一广场。四舍五入就是顺路。”

孟子义扑哧一声笑了，钻进他的车里。助理们已经很熟练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自动坐到了后面那辆车里。

车子发动，雨刷一下一下扫过车窗。李昀锐吃着炒粉，把另一份没拆封的递给她：“没放葱。”

他记得她不吃葱。

孟子义接过炒粉，看着窗外被雨水淋湿的长沙街道，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小林。”她叫他。

“嗯？”

“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李昀锐偏过头看她，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他的脸，他的表情是那种带着困惑的温柔。

“你今天怪怪的。”

“哪里怪？”

“说不出来。就是——”他想了想，“比平时可爱。”

孟子义把筷子往他身上一丢：“你才怪。”

他笑着躲开了。

那天晚上，孟子义回酒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发了一条微信给小汪：“你说小林他，会不会——”

“什么？”小汪秒回。

“……算了，没什么。”

“孟姐，你是不是喜欢他？”

孟子义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打了一个字：“嗯。”

小汪发来一连串感叹号，但孟子义没再回复。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听自己的心跳声。

她喜欢李昀锐。

不是窦昭对宋墨的那种喜欢，是真真切切的，孟子义对李昀锐的喜欢。

她想起第一次在《西出玉门》片场见到他，他在沙漠里穿着一身破旧的戏服，皮肤被晒成小麦色，但因为太安静了，混在群演堆里几乎找不到。那时候她对他没什么印象，只觉得这小孩挺乖的，导演让站哪里就站哪里，从来不抱怨。

后来《九重紫》官宣他是男主角，她才想起有这么个人。

开拍第一天，她主动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他礼貌地笑了笑，叫了一声“孟老师”。

孟子义天生是那种能把冰融化的人。她在片场从不怯场，跟谁都聊得来，谁尴尬她就去逗谁，谁郁闷她就去闹谁。李昀锐本来就不擅社交，慢热，话少，被她一闹，反而放松下来了。

后来他告诉她，进组第一周他紧张得睡不好觉，“怕接不住你的戏。”

“现在呢？”她问。

“现在？”他想了想，“现在还是接不住。但不怕了。”

这个回答让孟子义记了很久。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觉得李昀锐说话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他很少说漂亮的场面话，但每一句都像在心里打过一遍草稿才说出来的。

所以他的好也很少是漂亮的、夸张的。

比如他会默默记住她不吃葱，会在大合照的时候把她拉到C位，会在她说话的时候歪头看着她不自觉笑起来，会在助理离开之后绕路去她的化妆间，说一句“我来看看你累不累”然后又走掉。

这些细碎的好，像春天的细雨，不声不响地落下来，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整片土地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