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间简单的安葬仪式结束,尘土轻轻覆盖住那些跨越数十年的青丝遗物。
山风拂过树梢,沙沙声响,像是逝去孩童无声的叹息。愿意交出木雕的村民,放下了压在心底的包袱;选择留下木雕的老人,把那一份思念继续留在家中。周婆婆依旧保留那尊木雕孩童,陆舟细心加固了底座暗格,保证里面的发丝安稳封存。
经历四起纵火大案,黑石村终于摆脱笼罩多日的恐惧阴霾。
被大火焚毁的三处老屋废墟还留在村子里,焦黑的木梁歪歪扭扭立在残墙之上。死去三位老人的后事,由村委会牵头,亲戚邻里帮忙料理。曾经温馨的家,只剩一片灰烬,留给家属无尽伤痛。
林望对全部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案卷完整梳理完毕:因年少丧妹的悲痛产生执念,返乡之后为夺取藏有夭折孩童发丝的木雕,入室行窃被发现后纵火,之后多次以放火的方式杀害独居老人,造成三人死亡、一人受伤,多间民宅焚毁。等待他的,将是法律严厉的审判。
小队离开前,再一次走过整个村落。
曾经一到入夜家家户户紧闭房门,如今傍晚时分,村口又重新聚起闲聊的村民。孩童在路边追逐嬉闹,炊烟缓缓从屋顶升起,山村慢慢恢复往日的烟火气息。
“整件案子最让人唏嘘的地方,就是动机。”宋亚轩望着连绵群山,“出发点是对逝去亲人的惦念,可执念越界,就化作毁灭别人的利刃。”
丁程鑫手里合上厚厚的勘验卷宗。火灾案件最难的地方,便是大火会销毁绝大多数物证,指纹、血迹、搏斗痕迹全部可以被高温焚烧殆尽。如果不是村民留意到一件件凭空消失的木雕,这几桩命案,很可能永远被定性为意外失火,凶手逍遥法外。
“烈火可以烧毁房屋躯体,却烧不掉人心深处的执念。”丁程鑫说道,“林望心里的悲伤真实存在,但悲伤不能成为剥夺他人生命的借口。死者全都是与世无争的留守老人,他们只是守着属于自己的念想,却无端葬身火海。”
贺峻霖翻看着整理完成的全部笔录资料。老木匠陆松当年出于善心,为痛失孩子的家长制作藏发丝的木雕,本意是抚慰失去子女的伤痛。一件承载温情的物件,时隔数十年,却酿成血腥悲剧。人心的偏执,足以把温柔的念想,扭曲成灾祸的源头。
“当年陆松也未曾想到后续发生的一切。”贺峻霖说道,“他私下做下木雕,叮嘱家属保密,可世事流转,物件辗转,埋下多年后的祸根。”
张真源看向后山幽深的树林。这片大山包容生老病死,既埋藏无数过往回忆,也曾短暂藏匿逃亡的凶手。闭塞的山村,信息隔绝,留守老人独自居住,安防薄弱,很容易成为不法分子的目标。
“案子结束,但村子留下的问题还在。”张真源说道,“大量砖木老房、老化电路,独居留守老人,都是安全隐患。”
老支书也向警方提出请求。后续村里会组织逐户排查老旧房屋电路、柴火堆放,配齐灭火器、水桶等消防物资;夜间加强村内巡逻;对村内独居老人建立走访台账,时常上门探望。尽量避免类似悲剧重演。
临行之前,陆舟前来送别小队。
他手上还拿着爷爷陆松遗留下来的木雕刻刀。经历这一场风波,他打算不再制作类似藏入逝者遗物的木雕。
“爷爷的本意是慰藉伤痛,可执念会把人拖进深渊。”陆舟神色沉静,“那些逝去的生命,应当归于山林泥土,不必封存在木头之中,一代代流转。”
那四件被林望盗取的木雕物证,走完司法流程之后,会归还对应的村民家属。
小队坐上汽车,盘山公路蜿蜒向下,一点点远离黑石村。回望身后,群山层叠,村落慢慢缩成山间小小的一点。
车上一片安静。这一桩案子,没有纯粹穷凶极恶为财作恶的歹徒,凶手背负着少年时代永难愈合的伤痛。可同情他的遭遇,丝毫不能抵消他犯下的血案。悲剧一环扣一环,少年的遗憾、旧物的流转、大山的闭塞,层层叠加,最终酿成焚屋夺命的惨剧。
马嘉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景色,缓缓开口:
“怀念逝者没有错,可活着的人的生命,更加珍贵。无论心里背负多么沉重的过往,都不该把自己的执念,强加给别人。”
熊熊山火已然熄灭,残烬冷却,缠绕两代人的旧念,终于归于尘土。
第十三卷《荒村诡火》,全五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