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警告短信的出现,让整条灰石巷的氛围更加紧绷。
罗淼的室友双手不停颤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那条短信,号码是无法追踪的虚拟号,内容简短冰冷:不要查灰石巷。
发送时间,就在几分钟之前,小队进入巷子复勘现场的时候。
“对方知道我们正在调查这里。”贺峻霖迅速启动溯源,“虚拟网络号码,经过多层跳板,源头很难直接定位。嫌疑人就在附近,极有可能,此刻还在夜市人群当中观察我们。”
众人下意识扫视巷口外面熙熙攘攘的夜市街道。灯红酒绿,人头攒动,酒吧音乐轰鸣,无数行人来来往往,想要从中找出暗中窥视的人,如同大海捞针。
民警先把女孩带去一旁做笔录。
巷子中段,那一闪而过的白雾、石板地面残留的淡淡化学药剂气味,成为眼下最重要的线索。
“白雾应该是快速起效的麻醉类喷雾。”丁程鑫半蹲在青石板上,勘查灯贴着石板缝隙来回移动,“受害者走到这片阴影死角,遭到喷雾袭击迅速失去意识。可最大的死结依旧没变——人被迷倒之后,如何绕开两端监控运离巷道。”
两侧实心砖墙,楼上封死带护栏的窗户,前后出入口全部被监控覆盖,没有岔路,没有翻墙条件。天上走不通,墙面走不通。
只剩下地下。
张真源再次俯身,手掌一块块按压青石板。大部分石板坚硬稳固,按压纹丝不动。当手掌落到巷子正中间三块并排的青石板时,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松动感。
“这里有问题。”
其余人立刻围拢过来。
表面看上去,这几块石板和周围别无二致,缝隙填满污垢灰尘,伪装得天衣无缝。可仔细观察,石板缝隙的积垢,和周边相比略显松散,是被人为反复开合之后重新填上去伪装出来的假象。
刘耀文小心清理掉缝隙里面的污泥垃圾。撬开工具卡进石板接缝,轻轻发力。
沉重的青石板,竟向上被掀开。
一股潮湿、阴冷混杂化学药剂的浊气,自地下扑面而来。
石板之下,是一条狭窄的地下暗道入口。
暗道高度大约一米六,宽度仅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通行,黑漆漆向楼房地基下方延伸。原来灰石巷并非没有出口,真正的撤离通道,藏在脚下的地面之中。
“难怪监控什么都拍不到。”宋亚轩看向敞开的洞口,“受害者在巷中被迷药喷雾制服,直接从地面暗道转移,不需要走向巷子两头出入口,完美避开全部摄像头。”
这就是三起失踪案“人间蒸发”的真相。
贺峻霖调取老城区城建档案。灰石巷这片楼房建设较早,早年修建过排水人防备用暗道,后期废弃封堵。不法分子发掘出这条被遗忘的地下通道,撬开上方青石板作为隐蔽出入口,平时石板盖回原位,缝隙用污泥杂物掩盖,从外部完全看不出破绽。
作案流程完整串联:
专挑夜市酒后独行年轻人,引诱或者等候目标走入灰石巷中段死角;释放麻醉喷雾快速使人失去行动能力;掀开活动青石板,将昏迷的受害者拖拽进地下暗道;从地下通道绕行,抵达远离小巷的别的街区,再把人带走。
整条灰石巷两端监控,从头到尾捕捉不到嫌疑人搬运受害者的画面。
“暗道通向哪里?”马嘉祺问道。
“档案记录,这条废弃暗道四通八达,连通周边好几栋商业楼房的地下室。”贺峻霖看着图纸,“出口不止一处,可以从附近酒吧后厨地下室、商铺储物间钻出来。这片夜市楼房地下室错综复杂,商户众多,人员混杂,非常方便嫌疑人得手之后混进人流脱身。”
丁程鑫戴好防毒过滤面罩,手持冷光勘查灯,率先弯腰踏入暗道内部。其余几人穿戴防护装备紧随其后。
地下通道潮湿幽暗,墙壁布满渗水的霉斑,地面泥泞,留有不少杂乱拖拽脚印,脚印多层重叠,分不清先后。空气中弥漫淡淡的麻醉药剂残留气味,和巷中段地面闻到的化学气味成分一致。
通道墙壁上,还能看见少量简易挂钩、绳索摩擦痕迹。
一路向内行进几十米,暗道分出两条岔路。一条通向西侧一栋大型酒吧的地下储物间;另一条往东,通往一间已经停业、大门紧闭的私人会所地下室。
地面脚印主要朝着东边停业会所方向延伸。
“嫌疑人大概率从东边废弃会所地下室出口离开暗道。”刘耀文沿着脚印追踪过去。
快要抵达暗道出口的时候,地面发现一只女士帆布小包。包身沾满泥土,拉链敞开,手机、钱包已经被拿走,只剩下一支口红,一张罗淼的酒吧消费小票。
是第三名失踪者,罗淼的随身包。
“罗淼被拖拽经过这里,包掉落遗弃。”贺峻霖把物证小心封存,“说明失踪时间线吻合,这条暗道,就是转移受害者的必经之路。”
继续往前,暗道尽头,一道生锈铁栅栏横在通道末端。栅栏锁已经被暴力剪断,铁锁碎片还掉落在泥泞地面。穿过铁栅栏,就是停业会所昏暗空旷的地下室。
地下室堆满废弃桌椅、破旧沙发,灰尘遍地。一道不起眼的安全小门,可以直接通向会所后方僻静后街。后街不在灰石巷监控覆盖范围,外面就是夜市外围的马路。嫌疑人就是在这里,把昏迷的受害者转运上等候在外的车辆。
可来到这里之后,脚印线索就此中断。后门外是柏油马路,雨水、来往车辆冲刷,轮胎痕迹全部消失。
三名失踪者,苏晓、周扬、罗淼,被从暗道运出之后,究竟被带去了什么地方?绑架勒索不成立,至今没有收到任何赎金要求。
“不为钱财,那目的是什么。”宋亚轩环顾空旷的地下室,“贩卖人口?还是有别的更加隐秘的黑色交易。”
就在这时,贺峻霖的手机收到技术组反馈。
回溯灰石巷周边全部外围监控。在三名受害者分别失踪的当夜,东边会所后街,都出现过同一辆无牌银色厢式货车。车子停在后门隐蔽阴影处,停留数分钟之后迅速驶离。
车牌被刻意遮挡,看不清号码。车型普通,城市里随处可见,排查难度巨大。
“每一次作案,这辆无牌厢货都会准时出现接应。”贺峻霖皱起眉头,“这不是单独一两个歹徒临时作案,是一套分工明确的团伙。巷内动手,暗道转运,后门车辆接应,整套流程熟练。”
团伙对这片老建筑废弃暗道了如指掌,熟悉监控点位,懂得使用管制类麻醉喷雾,有专门接应车辆,反侦察意识极强,还能发送虚拟号码警告警方调查。
线索有了突破,可依旧找不到失踪人员下落。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小队在地下室角落继续仔细搜查。堆放破烂沙发的背后,墙壁角落,发现一小片干涸暗红污渍。污渍面积不大,渗透进水泥地面。
丁程鑫用棉签提取样本,装入证物管送检。
“是血迹,还是别的污渍,等待化验。”
就在勘查工作进行当中,外面夜市街区,又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年轻女孩,和朋友闹了矛盾,负气独自离开酒吧,朝着灰石巷的方向走过去。值守民警立刻上前将人拦下。
夜色愈深,夜市依旧灯火喧嚣。霓虹之下,这条地下暗道,像一头潜伏的野兽,随时等待落单的猎物。
团伙还在城市暗处活动,随时有可能再次出手作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