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设备层的冷风,顺着吊顶缺口丝丝往外渗。
混杂着灰尘、霉味与长期密闭腐败的气息,压得人胸口发闷。
整栋鼎盛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
楼下车流不息,楼上职场如常。
上千人的体面、忙碌、光鲜,稳稳盖住头顶埋藏半年的死亡。
张真源穿戴防护装备,登上梯子,进入狭窄吊顶夹层取证。
空间极窄,只能侧身俯身。
四周布满钢架、管线、厚重积灰与缠绕蛛网。
他目光扫过尸体周身,冷静出声:
“尸体高度风干腐败,软组织脱水萎缩,完全符合六个月密闭封存环境。”
“尸体姿态被动蜷缩,是人为折叠摆放,为了贴合钢架缝隙、隐蔽藏尸。”
丁程鑫蹲在夹层出口,细致勘验边缘痕迹:
“洞口无攀爬摩擦痕、无拖拽落地痕。”
“尸体是从上至下精准安放。凶手极其熟悉设备层检修通道,精准拿捏每一处盲区。”
严浩翔站在空旷走廊,目光沉冷:
“半年时间。
安保每日巡楼、物业每月检修、保洁逐层打扫。
无数人靠近过这片区域,却无一人上报、无一人提及、无一人质疑。”
不是巧合。
是整栋写字楼,默契性集体失明。
贺峻霖指尖飞速敲击键盘,攻破内部封存档案。
半年前的聊天记录、部门工作群、人事备份记录,一层层被剥开。
“我查到了许言生前的全部工作轨迹。”
他眼神彻底冷下来。
“六个月前,她入职实习第三个月。”
“开始被部门无限压榨、强制无偿加班、背锅问责、公开打压。”
屏幕一条条弹出真实记录。
【今晚全员加班,许言留下来收尾全部报表】
【项目出错,全部算实习生经验不足】
【不用给她排班休息,实习生多干是锻炼】
【抗压能力太差,玻璃心不适合职场】
日复一日的PUA。
无底线的压榨。
理所当然的欺负。
宋亚轩静静听着,声音很低:
“校园的恶是少年盲从。”
“职场的恶,是成年人清醒的选择。”
他们都知道过分。
都知道压榨离谱。
都知道许言状态濒临崩溃。
可所有人沉默、旁观、跟风、自保。
谁都不愿得罪管理层,谁都不愿为一个底层实习生出头。
刘耀文带人逐层传唤市场部员工,分开单独笔录。
可诡异的一幕再次重演。
所有人口供高度复刻。
“许言性格很内向,抗压差。”
“经常情绪低落,上班走神。”
“应该是受不了工作压力,自己跑路了。”
“我们都觉得她迟早会离职。”
话术整齐、理由统一、情绪一致。
千人写字楼,拥有一模一样的记忆。
丁程鑫看着眼前低头温顺、言辞标准的白领,眼底寒凉:
“校园是被带头操控。”
“职场是主动趋利封口。”
“所有人都在配合谎言,保全自己的体面和工作。”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从容的身影缓步走来。
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西装,妆容精致,气质温婉。
鼎盛写字楼人事部主管——苏晴。
她面带得体微笑,语气轻柔克制:
“警官辛苦。我是人事部负责人,许言的入职、考勤、离职流程都是我对接的。”
她举止完美、情绪稳定、态度配合。
“许言当时确实状态很差,频繁消极怠工,多次私下和我提过压力太大。”
“最后一次加班当晚,无故消失,我们多方寻找无果,只能按自愿失联处理。”
苏晴逻辑通顺、态度惋惜、滴水不漏。
“我们也很惋惜,没想到……她一直留在楼里。”
温柔、善良、负责、体恤员工。
是所有人眼里最和善、最公正、最温柔的人事主管。
全部门员工纷纷附和:
“苏主管对我们特别好!”
“她最照顾新人了!”
“许言的事真的是她自己心态问题……”
全员维护,全员信任。
严浩翔盯着苏晴平稳无波的眉眼,缓缓开口:
“许言失踪当晚,顶层设备层,只有你有权限进入。”
苏晴神色未变,依旧温柔浅笑:
“我的确有全楼检修钥匙权限,但当晚我正常下班,监控可查。”
从容、淡定、无懈可击。
马嘉祺这时从设备层走下,手套沾着薄灰,目光直直锁定苏晴。
“当晚监控,人为删除三十分钟片段。”
“全楼权限,只有你可以后台清除记录。”
苏晴温柔的笑意微微一滞。
转瞬,她依旧从容辩解:
“系统故障、自动覆盖是常有的事,不能以此定罪。”
镇定得过分。
张真源拿着刚出炉的微量物证报告,冷声道:
“尸体衣袖夹缝,提取到微量高级木质香调香水残留。”
“小众职场私香,流通极低。”
贺峻霖立刻同步检索,抬眼定音:
“苏晴的私人社交平台,半年前长期自用同款香水。”
空气瞬间冻结。
温柔体面的人事主管,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马嘉祺目光沉静,字字刺骨:
“许言不是主动离职。”
“不是抗压跑路。”
“她是被长期职场霸凌、极限压榨、精神摧毁。”
“最后在深夜加班,被你亲手扼杀、封藏楼顶夹层。”
“再用你的权限,清空痕迹、篡改档案、操控舆论。”
“让一整栋楼的人,替你保守半年的体面罪恶。”
霓虹透过走廊落地窗洒进来。
照在苏晴精致温柔的脸上。
完美假面之下,阴暗的底色,终于缓缓暴露在灯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