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归舟一路平稳,待船抵岸、车马辗转,一家三口踏着暮春最后的暖阳,稳稳回到长沙老宅。
阔别数日的庭院一尘不染,梧桐枝叶繁茂,落了满院细碎荫凉。管家仆役各司其职,院内安静规整,褪去了旅途的奔波劳碌,扑面而来的是独属于家的松弛安稳。
自杭州归来后,两人之间那层曾无形存在的拘谨、疏离、小心翼翼,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吴老狗像是彻底找回了本该属于自己的模样——松弛、黏人、毫无顾忌,满心满眼都落定在妻儿身上。
再没有从前的瞻前顾后、庸人自扰。
晨起不再是各自安分睡醒。天刚蒙蒙亮,窗纸透进浅白天光,他便习惯性侧身拢人,长臂稳稳圈住霍仙姑的腰,把人牢牢箍在怀里。脸颊埋在她颈窝,呼吸相缠,赖着不肯起身。
从前怕逾矩、怕她膈应,连夜里翻身都要刻意避开;如今心结尽解,他半点分寸都不讲,整夜贴身相拥,晨起还要黏着温存片刻,低低哑着嗓音跟她絮叨闲话。
“再躺半刻。”他蹭着她脖颈撒娇,语气慵懒又贪恋,“家里无事,不急着起。”
霍仙姑早已习惯他这份解禁后的黏糊,无奈又纵容,抬手顺着他的黑发,指尖轻轻梳理:“日日赖床,越发没个正形。”
嘴上嗔怪,身子却乖乖靠着他,任由他掌心轻柔覆在小腹,日复一日耐心摩挲,藏着一份不慌不忙的温柔期许。
等日上三竿,年年睡醒蹦跳着冲进卧房,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伸手捞过孩子,单手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牵着霍仙姑起身洗漱。
白日的家居日常,更是处处藏着细碎甜意。
霍仙姑素来利落能干,打理家事、核对账目、收拾院落,事事井井有条。从前吴老狗拘谨克制,多是安静旁观、默默搭手;如今反倒寸步不离,她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她立在廊下核对账本,他就搬一张竹椅挨在她身侧坐着,头轻轻靠在她肩头,安安静静陪她。不吵不闹,只是陪着,偶尔伸手替她拂开垂落的碎发,替她端一杯温凉的清茶。
她进厨房看着下人备膳,他便跟着钻进后厨,倚在门框上静静看她。阳光落在她从容温婉的侧脸,他看得目不转睛,眼底是藏不住的踏实暖意。
偶尔趁四下无人,便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偷一个浅吻,得手后低笑着退开,继续慢悠悠黏着她。
霍仙姑偶尔被他缠得无奈:“整日跟着我,也不出去打理事务?”
吴老狗笑得懒散坦荡:“外头事少,家里事甜。比起在外奔波,我更愿守着你和年年。”
历经地宫险局、宿命纠缠、数月内耗,他比谁都懂,这份寻常烟火、朝夕相守,是最难得的圆满。
午后最是清闲安逸。
长沙的夏日不燥,树荫蔽日,晚风微凉。年年就在院中追着蝴蝶、逗着小狗,独自玩得尽兴,乖巧不闹人。
两人便坐在廊下的藤椅上,并肩乘凉闲谈。
不再聊宿命、不谈旧梦、不虑心结,只说家常琐碎。说秋日的桂花会开满院,说明年要多种几株花木,说年年愈发懂事顽皮,说往后岁岁安稳,平淡度日。
吴老狗总会下意识牵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放在膝头轻轻摩挲。
偶尔会看着院中嬉笑的孩子,再低头望向自己紧扣的手,轻声感慨:
“从前瞎琢磨那么久,白白苦了自己,也委屈了你。”
霍仙姑转头看他,眉眼温柔恬淡:“过去了便不必再提,如今很好。”
是真的很好。
前尘恩怨彻底落幕,故人各得圆满,身边无心事、无隔阂、无猜忌。
夜里更是温柔缱绻。
收拾妥当、年年熟睡之后,卧房帐幔轻垂,一室静谧暖融。
他依旧黏人,依旧珍重。不再有急切莽撞,只剩日复一日的耐心温存。静静抱着她,贴着她耳畔说细碎的情话,掌心温柔覆在她腹间,不急不躁,静待来日圆满。
没有跌宕剧情,没有惊魂险局。
自杭州归来看尽故人圆满,他们的人生,终于彻底落入寻常烟火里。
朝起暮落,柴米油盐,儿女绕膝,爱人在侧。
往后余生,无风无浪,无旧梦扰心,无庸人自扰。
只剩岁岁年年,平淡相守,温柔绵长,静待家中再添温柔欢喜,圆满这一世人间安稳。2
这平淡日常也太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