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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四重血狱锁王陵,寸骨踏尽见千秋

余生归烬,重遇仙姑

长沙郊野,古陵沉寂千年。

薄雾散尽,九门全员踏足上古藩王地宫。

整座王陵规制森严,完全依皇朝亲王最高陵寝建制——外有神道、中有配殿、内设玄廊、终抵主穹大殿。层层递进,步步锁杀。

不同于寻常古墓的凶煞暴戾,这座地宫的冷,是沉压千年的落寞与遗憾。

百丈神道笔直向下,三百六十块青石板依托地脉持续轮转,卦象每三息全盘颠倒,生门转瞬化为死陷。地脉吸力笼罩整条廊道,踏入之人四肢滞重,反应迟缓三分。

两侧石壁密布分层机括,第一层喷射迷魂瘴气,吸入便放大心底执念;第二层暗藏万枚淬乌毒细针,针身沾染尸腐毒,擦破皮肤便经脉麻痹;廊顶连锁悬石错落排布,卦位踏错,千斤巨石自上而下轰然砸落,直接碾骨成泥。

风道借地底空洞折射声响,幻音精准捕捉每个人的心结。思亲者听见妻儿絮语,念旧者听见故人呼唤,虚实难辨,刻意引诱众人偏离路线。

队伍前行不到三分之一,两名随行伙计被幻音扰乱心神,恍惚间错踏死位。脚下石板骤然翻陷,两人径直坠入布满千年淬毒铁刺的深坑,凄厉惨叫转瞬被地宫吞噬,机括迅速复位,石板闭合,连血迹都难以留存。

齐铁嘴紧握发烫卦盘,高声嘶吼:“堵耳!目视前路,勿受声响蛊惑!”

张启山横刀在前,刀锋不断劈挡扑面而来的毒针雨;二月红伏耳贴地,依靠石材震动预判卦象翻转时机。吴老狗始终将霍仙姑护在内侧,一旦悬石震颤、毒针突袭,第一时间侧身遮挡。霍仙姑凝神辨析错乱卦纹,不断校正生门方位,带领全队踩着转瞬即逝的生路向前突进。

艰难抵达神道尽头,清点人数,四名九门伙计永久埋骨深坑,多人皮肤被毒针擦伤,毒素蔓延,只能临时敷药压制。阴寒裹挟淡淡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穿过神道,对称东西配殿静静矗立,殿内三十六尊黑陶武俑并非单纯傀儡,内部嵌套多层齿轮传动系统,触发之后形成三才合围、九宫锁杀的闭环死阵。武俑手握黑曜石打磨的石戈、铁鞭,力量凶悍,专攻头颈、心口要害。

众人前脚踏入殿门,地砖下沉三分,杀阵彻底激活。三十六尊陶俑眼眶亮起幽黑暗光,石戈摩擦地面,刺耳锐响灌满殿堂。殿顶数十块千斤悬石缓缓下移,左右殿门向内缓慢合拢,布局十分阴毒:先困住闯入者,再轮番绞杀,最后巨石落下活埋所有人。

九门子弟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兵刃碰撞石戈之声此起彼伏。缠斗片刻,三尊陶俑绕开正面防线,突袭后排补给人员。两名负责递送器械的后辈躲闪不及,石戈横扫,骨骼碎裂之声清晰响起,当场倒在陶俑脚下。

“西北角主俑是阵核!”霍仙姑高声点明要害。

二月红身形游走于陶俑间隙,指尖精准击碎主俑内部机括;张启山重刃劈砍,硬生生将中枢陶俑砸崩。主俑损毁,整座俑阵陆续停摆。

众人抓紧时机冲出配殿,厚重石门轰然落地,彻底断绝退路。

此关过后,又殒命两人,三人身受粉碎性重伤,无法继续前行,只能就地寻角落暂避,生死难料。队伍士气低沉,浓重的血腥气在密闭殿宇中盘旋不散。

配殿后方,是整座王陵死亡率最高的千米逆行五行玄廊。

廊底沟槽盛满经年累积的腐骨毒水,幽绿浊液不断翻涌,蒸腾的毒瘴触肤溃烂、入肺腐腑。地面五行纹路全盘颠倒,金木水火土秩序逆乱,一步踏错,沟槽闸门开启,毒水漫涌整条长廊。

廊顶密密麻麻倒挂数千枚三棱石梭,细线连接气流感应机括,跑动带起微风便会触发全域坠落,石梭尖锐厚重,足以洞穿人体。

这里的幻音不再只是温柔诱语,而是无休止的精神碾压。乱世厮杀呐喊、兵刃碎裂声、女子绵长的叹息、无尽孤寂的低语层层交织,持续冲击神魂,心志薄弱者会直接疯魔,主动奔赴死局。

队伍行至中段,一名经验老道的探路者深陷幻境,看见昔日战死兄弟向他招手,不顾旁人阻拦冲出安全步道,径直踩入逆行死位。地砖骤然塌陷,毒水瞬间吞噬他的身躯,惨叫短短数息便戛然而止,皮肉迅速消融于浊水之中。

几乎同一时刻,众人跑动搅动气流!

万千石梭如雨坠落,铺天盖地无处躲藏。

“俯身!相互掩护!”

吴老狗猛地将霍仙姑紧紧压在身下,后背直面袭来的石梭,数根尖梭狠狠刺入皮肉,鲜血浸透衣衫,剧痛袭来,他依旧死死护住怀中之人,分毫没有挪动。

张启山、二月红挥兵器奋力格挡,依旧有数名闪避不及的伙计被石梭贯穿身躯,当场倒地身亡。

挣扎走完千米玄廊,清点人员,再度折损四人,全队大半人负伤,吴老狗后背创口持续渗血,体力消耗巨大。阴冷潮湿的长廊,到处散落兵器与残碎血迹。

玄廊尽头,通往主墓室的最后一关——无底流沙覆道。

通道地底大面积中空,表层薄石仅仅起到遮掩作用,承重极弱,一旦受力失衡便直接崩裂,流沙汹涌倒灌,人陷入其中会持续下沉,最终被黄沙彻底掩埋,尸骨无存。

两侧墙体暗藏三层连环暗弩,依托地热感应,只要感知活体温度便不间断齐射,箭镞浸泡尸毒,中箭之后肌肉迅速僵硬,短短数息便窒息殒命。暗弩、流沙、残留幻音三重危机叠加,没有片刻喘息之机。

霍仙姑凭风水地脉感应力,找出整条通道唯一一条细窄生机走线,勒令全员单点秒踏、绝不驻足、一步不偏;二月红轻身点石、落地无痕,极致减负,同时极速扫视墙缝弩机蓄势节奏,实时预警箭雨爆发点;齐铁嘴掐算地脉稳定时长,不断报出崩塌临界时间;张启山独断后位,刀影翻飞如雪,格挡成片激射弩箭,硬生生堵住后方所有杀势;吴老狗始终贴身内侧,替霍仙姑挡尽视觉死角的零星冷箭,旧伤未止、新伤叠加,血色层层叠叠浸透衣袍,身形却稳如磐石。

所有人身负伤痛、体力濒临枯竭,咬牙稳步推进。距离出口仅剩三丈距离,地底岩层不堪重压,通道侧面大面积崩裂,流沙汹涌喷涌。三名负责断后的九门子弟躲闪不及,脚下薄石碎裂,整个人瞬间被黄沙吞没,几声挣扎过后,彻底归于沉寂。

黄沙缓缓平复,地面恢复如常,仿佛从未有人葬身于此。

二十一人浩荡入陵,闯过四道天地绝杀血狱,十六名九门精锐尽数埋骨幽暗甬道,尸骨无存、血渍风干。前路所有物理机关、毒瘴、绞杀、落石、万梭、流沙、暗弩尽数沉寂,俗世杀伐彻底落幕。

当所有肉眼可见的死局全部走完,真正凌驾千年地宫的终极恐怖,才终于静静藏在这扇万年墨玉巨门之后——不是机关屠身,是时空吞魂;不是利刃夺命,是执念葬心。

张启山抬手拭去眉骨凝固的血污,指腹擦过裂开的伤口,眼底戾气沉压到底,握紧满是豁口与血垢的重刃,沉声落定:“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