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一日日逼近产期,霍仙姑行动愈发笨重,稍稍活动便气短乏力。
吴老狗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表面依旧尽量温和,不愿把焦灼传递给她。他提前多方打听,寻来稳妥稳婆,反复敲定时日;腾出厢房一角,备好热水、干净布巾、消毒草药,婴儿襁褓、两套游鱼小衣、小木鱼全都取出,分门别类摆放妥当,伸手便能拿到。
大大小小的物件清点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遗漏半分。
清晨,天光刚透进窗,他先去灶上煨好清淡的鲫鱼汤,再轻步回到卧房。
霍仙姑半倚在床头,一手托着后腰,眉头微微蹙着,夜里频繁的胎动总让她睡不踏实。
听见动静,她缓缓抬眼。
吴老狗立刻走上前,坐到床边,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腰,掌心温热,缓缓打圈揉按。
“腰又酸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心疼,“别硬撑,难受就同我说。”
“还好,就是小家伙越发不安分。”霍仙姑轻声喘气,指尖搭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吴老狗俯身,脸颊轻轻贴上她的肚皮,低声哄劝:
“乖乖,别太过折腾娘亲,安安稳稳待到日子,顺顺利利出来。”
腹下轻轻一顶,算是回应。
他直起身,低头在她眉心落下温柔一吻。孕晚期恪守分寸,再贪恋也只敢浅浅相拥,克制所有逾矩的温存,只求母子平安。
“东西我都收拾齐全了,稳婆也随时能够传唤。”吴老狗慢慢同她说道,语气尽量放平,不想让她紧张,“你什么都不必操心,只管安心养气力。”
霍仙姑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忧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别太过紧张,我心里有数。”
“怎么能不紧张。”他握住她的手,紧紧贴在掌心,“一想到你要经受的苦楚,我只恨不能替你分担。”
早饭过后,阳光落在廊下。吴老狗扶着她慢慢踱步,走十几步便立刻停下,铺上软垫让她坐下歇息。剥好鲜果递到她唇边,时时留意她的神色。
“若是觉得头晕、腹坠,立刻同我说。”他反反复复叮嘱。
“知晓啦。”霍仙姑轻笑,“你如今比我还要谨慎。”
午后,霍仙姑靠着软枕小憩。吴老狗没有休息,又独自去婴儿房核对物件。崭新襁褓叠得整齐,第一套绣游鱼的小衣摆在最外侧,方便降生之后取用;第二套依旧妥善收好,留存来日的期许。两只小木鱼并排放在摇篮边,静静等候。
等他回到卧房,霍仙姑恰好醒过来。
“又去清点东西了?”
“嗯,多看一遍心里踏实。”吴老狗躺到她身侧,小心翼翼将她揽入怀中,避开沉重孕肚,“等到孩子落地,就可以穿上暖融融的小衣裳,躺在柏木摇篮里。”
“想起我们当初灯下绣衣,河边买木鱼,一晃这么久。”霍仙姑轻声感慨。
“所有的等待,马上就有结果。”吴老狗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细碎低语,“熬过这一关,往后我们一家三口,之后还会有第二个,小院永远热热闹闹。”
傍晚,熟悉的鱼汤香气漫开。
吴老狗盛出鱼汤,吹至温度适宜,一勺一勺耐心喂她。
“多喝一些,积攒力气。”
霍仙姑小口饮着汤,抬眸看向他:“你也一同吃。”
两人相依坐在廊下,晚风徐徐,暮色温柔。
夜里帐幔垂落,暖烛摇曳。
吴老狗侧身环着她,手掌持续轻轻安抚她酸胀的腰背与双腿。夜里她极易抽筋,他早已做好准备,只要她微微一动,他便立刻清醒,耐心揉捏舒缓。
“夜里千万不要独自起身。”他贴着她耳畔反复叮嘱,“想要喝水、下床,一定先叫醒我。”
“我记住了。”霍仙姑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浅浅软软,“有你守着,我不害怕。”
吴老狗低头,轻柔的吻落在她发顶、额头。
“我会一刻不离守着你。”
他静静畅想往后的光景:
“等孩子平安出世,我夜里起来哄睡、换襁褓,尽量让你好好休养。白日灶台不断鱼汤,我们抱着小家伙坐在廊下晒太阳。”
腹中小家伙又是一阵活动,霍仙姑轻轻喘息一声。
吴老狗连忙放缓动作,轻声安抚:“别急,慢慢来,我们一起等。”
夜色深沉,小院安安静静。
木盒里两套游鱼布衣、摇篮旁成对的木鱼,所有期许都已备好。
两世漂泊所求的安稳,距离抵达只差最后一程。
吴老狗睁着眼许久没有入眠,怀里拥着心上人,静静等候那一声新生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