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晴空连绵,吴老狗早早筹备妥当,打算带着霍仙姑去往郊外草地野餐。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小火慢炖一锅鲫鱼汤,装入保温食盒,又细心收拾软垫、藤编食篮,摆上各式蜜饯、松软糕点,一应物件打理整齐。
回到卧房时,霍仙姑才悠悠转醒,惺忪地往枕里缩了缩。
吴老狗掀开帐幔,轻步走到床边,俯身先在她额头印下软软一吻。
“醒啦?今日我们去郊外踏青野餐。”
霍仙姑眸光朦朦胧胧,抬手顺势勾住他的衣袖,细碎软糯地轻声问:“都准备好了?”
“全都安排妥当,不用你操心分毫。”吴老狗坐到床沿,伸手轻轻抚过她隆起的小腹,“路面平整,风也柔和,不会让你受累。”
他亲自扶她起身,替她穿上宽松柔软的外衫,系好系带。指尖偶尔擦过她腰侧肌肤,惹得霍仙姑微微轻颤。
“别闹。”她侧头轻声嗔道,耳尖泛出淡淡的绯红。
吴老狗低低一笑,趁势凑近,飞快啄了一下她的唇角:“只轻轻碰一碰,忍不住。”
收拾完毕,两人缓步出门。两条小狗跟在身后,悠悠随行。一路郊外风光开阔,草木抽着新绿,暖风裹挟花草清香扑面而来。
吴老狗始终牢牢牵着她的手,十指紧扣,步伐放得极缓,时不时侧头留意她神色。但凡霍仙姑脚步稍稍放缓,他立刻停下,询问她是否疲乏。
抵达一片临河青草地,四下僻静,少有游人。
吴老狗铺开厚实软垫,小心扶霍仙姑坐下,让她后背靠着软垫,舒舒服服倚靠好。食篮打开,糕点、蜜饯一一摆开,保温汤盒里的鱼汤还冒着淡淡的暖意。
他挨着她坐下,直接将人半揽进怀中,让她半边身子依靠在自己肩头。
“你看这里,视野开阔,安静舒服。”吴老狗抬眼望向远处河面,低声呢喃,“以后等孩子出世,我们也可以带着他过来。”
霍仙姑轻轻点头,伸手拿起一块蜜饯,递到他唇边。吴老狗张口吃下,反手挑了一块松软点心,喂到她嘴里。
微风徐徐,四下安静,只有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响。
坐了片刻,霍仙姑抬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眼底漾起温柔:“小家伙刚刚动了。”
吴老狗连忙将手掌覆上去,静静感受腹下轻轻的胎动,眼底欢喜满溢。他低头,贴着肚皮轻声絮语:
“乖乖,好好陪着娘亲赏风景,不许折腾她。等你出来,爹爹常常带你来这片草地奔跑。”
说完他抬首望向霍仙姑,目光缱绻。四下无人,不必拘谨,他俯身,温柔吻落下来。
绵长轻柔的吻,层层叠叠,呼吸细细交织。霍仙姑抬手环住他脖颈,微微闭上双眼,细碎浅浅的喘息轻轻溢出。
吴老狗分寸始终拿捏得当,满心皆是疼惜,不愿让她劳累。温存片刻缓缓分开,鼻尖依旧贴着她的鼻尖。
“仙姑,能这样和你远离纷扰,静享时光,我常常觉得像一场美梦。”
“不是梦。”霍仙姑指尖轻轻摩挲他的下颌,声音细软,“都是实实在在的日子。”
两人相依闲谈,说起早年长沙的风波,说起初次学着熬鲫鱼汤的午后,说起大婚夜里的相拥,还有那两套绣着游鱼的小衣裳、两只成对的小木鱼。一桩桩往事娓娓道来,苦涩早已散尽,只剩下苦尽甘来的甜。
临近正午,日头慢慢升高。吴老狗怕她日晒太久,取出薄纱披风轻轻搭在她肩头。随后打开汤盒,舀出鱼汤,吹至温度适宜,一勺一勺喂她。
“慢点喝,当心烫。”
霍仙姑饮下几口,抬眸望着他:“你也一起。”
吴老狗便挨着她,共用一碗鱼汤,偶尔鼻尖相蹭,交换一个浅浅的亲吻。
午后,困意慢慢涌上来。霍仙姑歪靠在他怀里,眼皮渐渐发沉。
吴老狗一动不动稳稳托着她,手掌持续轻柔揉着她的腰腹,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小调哄她小憩。
等她沉沉睡去,他垂眸静静凝望她恬静的睡颜,时不时落下细碎轻柔的吻,落在发顶、眉梢。
腹中小家伙偶尔轻轻一动,他便小声安抚,生怕惊扰熟睡的霍仙姑。
许久,霍仙姑缓缓苏醒,眼神依旧朦胧,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细碎呢喃:“睡了多久?”
“没多久。”吴老狗轻轻梳理她凌乱的发丝,“若是还困,可以再歇一会儿。”
“不困啦。”她轻轻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掌,“景色很好,舍不得睡太久。”
待到日头稍稍西斜,温度慢慢回落,吴老狗开始收拾东西。细心将食盒、软垫一一收好,而后打横将霍仙姑稳稳抱起。
“路走久了腿容易酸,我抱你一段路。”
霍仙姑环紧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肩头,轻声浅笑。两条小狗跟在身侧,慢悠悠随行。
回到小院,晚霞铺满天际。
吴老狗先扶她在廊下歇息,又转身将野餐物件一一清洗收纳。等忙完一切,天色彻底暗下。
洗漱妥当,暖烛静静燃在卧房一角,绯红帐幔缓缓垂落,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两人相拥躺在床榻上,吴老狗依旧将她圈在怀中,手掌缓缓摩挲孕肚。
“今日野餐开心吗?”他贴着她耳廓低声询问。
“很开心。”霍仙姑软软回应,“风很好,身边有你。”
“以后春日踏青,秋日看云,我都带着你。”吴老狗低头吻了吻她的唇,细碎又温柔,“不必理会九门繁杂旧事,只守着我们一家人的烟火。”
白日在外尽兴游玩,霍仙姑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却没有半分烦躁,懒懒靠在吴老狗怀中。
吴老狗想起收纳在木柜里各样婴孩物件,轻声提议:“闲来无事,我们再清点一遍东西好不好?往后身子越来越沉,提前确认妥当,免得临时慌乱。”
霍仙姑轻轻颔首:“好。”
他小心扶着她坐靠在软枕上,起身将那只大木柜拉开,一件件轻柔取出,铺在床畔。
柔软襁褓、透气小袜、绣花肚兜整齐排开,最显眼的便是两套叠放平整、绣着游鱼的云棉小衣,针脚细密,浅青小鱼栩栩如生。枕边两只小木鱼一并取来,并排放在布料之上,温润木纹相映。
霍仙姑指尖轻轻抚过衣料,目光柔和:“两套衣裳,两只木鱼,事事都是成双。”
“我心底一直盼着圆满。”吴老狗坐到她身侧,顺势将她揽入怀里,让她后背稳稳贴着自己胸膛,一只手轻轻护着她隆起的小腹,“一个眼下即将降生,另一个静静等候来日。”
他拿起第一件小衣,摊开展开。暖烛光线落在布料上,温柔缱绻。
“你看这小鱼,一尾游鱼,岁岁有余,也代表我们灶台常年不断的鱼汤。”
霍仙姑微微侧头,脸颊蹭了蹭他的下颌,细碎轻声:“还记得灯下我们一同刺绣的夜晚。”
“怎么会忘。”吴老狗低头,在她鬓边落下细碎的吻,气息温热缠绕,“那时候生怕你久坐疲累,时时惦记劝你歇息。如今胎相安稳,总算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指尖慢慢划过第二套备用小衣,他眼底满是憧憬。
“等将来第二个娃娃出世,穿上同款布衣,兄弟或是姐妹结伴,一同在院子里追着小狗奔跑。不用卷入九门厮杀,一生平安自在。”
霍仙姑安静听着,嘴角噙着浅浅笑意,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相贴。
“想得很远。”
“有你在,我敢去期许往后数十年。”吴老狗微微俯身,鼻尖蹭过她的耳廓,嗓音低哑细碎,“从前孤身一人,明日生死难料,不敢畅想未来。如今有家,有你,有腹中孩儿,满心都是盼头。”
腹中小家伙像是听见二人闲谈,轻轻向上一顶。
霍仙姑轻“唔”一声,连忙拉过吴老狗的手掌贴在胎动之处。
“你瞧,他在回应我们。”
吴老狗屏住呼吸,静静感受那微弱柔软的动静,心头一片滚烫。他俯下身,薄唇轻贴在她的肚皮上,低声絮絮私语:
“乖乖,快快长大。等你出世,爹爹日日炖鲜鱼汤,陪着你和娘亲。”
温存片刻,两人慢慢将衣物一件件重新叠好,规整收纳回木盒。收拾完毕,物件摆放得整整齐齐。
吴老狗将两只小木鱼取出,一只放在床头内侧,另一只放在外侧。
“一只留给先来的小家伙,另一只妥善收好,静待来日。”
所有物件安置妥当,他回身将霍仙姑稳稳拥倒在软枕之间,动作轻柔万分,刻意避开孕肚。
帐内光影朦胧,烛火轻轻摇曳。
吴老狗低头,吻缓缓落下来。没有仓促急切,绵长又柔软,积攒整日的思念尽数融在相拥之中。
霍仙姑抬手环住他的脖颈,眼睫轻轻颤动,细碎浅浅的喘息在狭小的帐内轻轻回荡,呼吸彼此纠缠。
不必再压抑克制,不必担心稍有不慎便伤及胎气。熬过忐忑的孕早期,此刻只剩下肆无忌惮的贪恋与疼惜。
一吻终了,两人额头相抵,气息微微起伏。
“仙姑,”吴老狗低声呢喃,拇指轻轻摩挲她泛红的唇角,“两世浮沉,兜兜转转,我终于抓住属于我的安稳。”
“我亦是。”霍仙姑声音软软浅浅,主动凑近,又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曾经以为安稳只是奢望,如今日日握在手里。”
吴老狗顺势侧躺,让她安心枕在自己臂弯,手掌长久轻柔地抚着她的小腹。
“你猜猜,腹中孩子眉眼更像谁?”
“说不定眉眼像你,性子像我。”霍仙姑轻笑,“沉稳内敛,却又藏着几分执拗。”
“若是模样随你就更好。”吴老狗埋首在她颈窝,温热呼吸扫过肌肤,“生得清俊雅致,像你一般。但我只盼他不必背负霍家与吴家过往的重担,只需无忧无虑长大。”
两人就这般低声闲谈,一点点畅想孩子的模样,畅想日后小院的日常。春日踏青,傍晚喝汤,夜里哄孩童睡进柏木摇篮。
聊着聊着,霍仙姑困意渐渐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身体下意识往他怀里蜷缩。
吴老狗放缓话音,轻轻顺着她的长发,柔声哄慰:
“困了就睡,我一直抱着你。”
“不要松开……”她梦呓一般细碎呢喃,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
“不松开,永远不松开。”吴老狗低头,在她眉心印下珍重的一吻。
烛火慢慢燃得柔和,帐内暖意长存。
木盒里成双的小衣静静安放,床头两只木鱼相守,藏着一家人所有温柔期许。
乱世风雨早已远去,眼前唯有枕边爱人,腹中新命,一院烟火,一锅常温的鲫鱼汤。
朝朝暮暮,相拥不离,岁岁温柔,来日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