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妄的代价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原本躁动不安、散发着腐烂恶臭的鬼怪们，此刻像是一群受惊的鹌鹑，死死地贴在墙根，无数双猩红、浑浊的眼睛惊恐地盯着林雾——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脸上那张还在微微蠕动的“小丑妆”。

林雾享受着这短暂的死寂，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并没有因为这安全感的降临而变得轻松。

相反，那两道被手术刀刻出来的、用人皮缝合的夸张嘴角，正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这种痛，不仅仅是皮肉被撕裂的痛，更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伤口扎进了脑髓，在神经末梢上疯狂地跳动、搅拌。

“谢妄。”

林雾在心里默念，声音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脸颊上那块苍白的人皮。触感冰凉滑腻，就像是在摸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生猪肉。而且，他能感觉到，这块皮……在呼吸。

它在贪婪地吮吸着他伤口流出的血，甚至试图往更深层的肌肉里钻。

“这就是代价。”

谢妄的声音从影子里传来，比平时更加虚弱，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你以为用鬼怪的东西对付鬼怪，是免费的午餐吗？”

“说话。”林雾感觉到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重影，耳边响起了嘈杂的低语声，像是有一千只苍蝇在嗡嗡作响。

“那张人皮，是活的。”谢妄叹了口气，“它是那个‘贵妇家长’的怨念集合体。你把它贴在脸上，就是给了它一个入侵你身体的通道。它在吃你的脸，也在吃你的脑子。”

林雾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在吞噬你的理智，林雾。”谢妄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现在的你，感觉是不是很兴奋？是不是觉得杀戮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是不是觉得……把眼前这些怪物的皮都剥下来，是一件很有趣的游戏？”

林雾愣住了。

是的。

就在刚才，当他看到那些鬼怪恐惧的眼神时，他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把手术刀，够不够快？能不能把那个领头怪物的皮完整地剥下来？

这种念头是如此自然，如此强烈，以至于他差点就真的动手了。

“该死！”

林雾低骂一声，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剧烈的疼痛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怎么停下来？”林雾问，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停不下来。”谢妄残忍地打破了幻想，“人皮面具一旦戴上，除非宿主死亡，或者……彻底沦为厉鬼，否则无法摘下。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它抢时间。”

“抢时间？”

“在你的理智被它彻底吞噬之前，完成所有的任务，通关这个副本。”谢妄顿了顿，“或者，在它彻底控制你之前，杀了我。”

“杀你？”

“我是影子，是媒介。如果杀了我，人皮面具就会失去依托，虽然你会重伤，但至少能保住脑子。”谢妄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怎么样？要试试吗？”

林雾沉默了。

走廊里的鬼怪们见林雾半天没有动作，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一只断了一只手臂的“老师”怪物，试探性地从阴影里伸出了头，那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林雾脸上的笑容。

“嘻嘻……小丑哥哥……你的脸……流血了……”

那怪物发出尖锐的嬉笑声，一步步向林雾逼近。

林雾看着它。

在他的视野里，这只怪物不再可怕，反而变得……美味。

他仿佛能看到怪物皮肤下流动的血管，闻到那股腐朽血肉下的香气。他手里的生锈手术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渴望饮血。

“杀了我吧。”谢妄催促道，“趁你现在还分得清敌我。”

林雾握紧了刀柄。

刀尖缓缓抬起，指向了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谢妄那张苍白的脸浮现出来，闭上了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只要一刀刺下去，就能终结这场疯狂的侵蚀。

但是……

林雾看着影子里的谢妄。

这个一直和他互相利用、互相算计，却在关键时刻一次次救他的混蛋。

“去你妈的。”

林雾突然骂了一句。

他猛地收回手，刀尖一转，指向了那只逼近的“老师”怪物。

“想让我死？没那么容易。”

林雾咧开嘴，脸上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崩裂，鲜血顺着苍白的嘴角流下，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恐怖。

“既然这皮要吃脑子，那就让它吃个够！”

林雾猛地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扑到了那只“老师”怪物面前。

“既然理智留不住，那就用愤怒来填饱它！”

噗嗤！

生锈的手术刀精准地刺入怪物的眼眶，用力一搅。

“啊啊啊啊——！”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黑色的血液喷溅了林雾一脸。

林雾没有丝毫停顿，他像个疯子一样，骑在怪物身上，手里的刀疯狂地挥舞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在肢解这只怪物。

动作粗暴、残忍，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

每一次挥刀，他脸上的笑容似乎就更深一分，眼里的红光也更盛一分。

周围的鬼怪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吓傻了。

它们见过比它们更凶残的厉鬼，但从未见过像林雾这样，明明是个活人，却比厉鬼还要像厉鬼的疯子。

“嘻嘻嘻……”

林雾一边挥刀，一边发出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和怪物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宛如地狱的交响曲。

影子里，谢妄睁开眼，看着正在疯狂杀戮的林雾，眼神复杂。

“疯子……”

他低声喃喃，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随着最后一只怪物倒下，走廊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雾站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脸上的血已经干涸，和那张人皮面具融为一体。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黑暗。

那里，是通往食堂的路。

也是第二份作业的所在地。

“走吧，谢妄。”

林雾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声音平静得可怕。

“该去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