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份作业:小丑的妆造

校长的警告像是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林雾的脑海里。

虽然暂时逃离了那令人窒息的校长室，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相反，随着他一步步走向综合楼的另一侧，空气中的血腥味变得愈发浓郁，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正将他推向那个既定的舞台。

“左边，楼梯拐角。”谢妄的声音有些虚弱，刚才强行催动力量帮林雾挡住镜中怪物的反噬，让他不得不重新缩回林雾的影子里休养生息，“根据这所幼儿园的布局图，化妆间应该就在那里。”

林雾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脚步。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孩子们的画作，那些画里的太阳是黑色的，树木长着人脸，而站在树下的小朋友们，都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林雾视若无睹，推开了那扇挂着粉色蝴蝶结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只有几根蜡烛在化妆台上摇曳。

这是一间典型的幼儿园化妆室，四面都是镜子，中间摆放着一排排白色的梳妆台。只是此刻，那些镜子都被黑布蒙得严严实实，只留下正对着门口的那一面，孤零零地暴露在烛光下。

林雾走到梳妆台前。

台上没有粉饼，没有口红，也没有眉笔。

只有一把生锈的手术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暗红色油脂，以及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苍白如纸的……皮。

林雾拿起那张“皮”。

触感冰凉、滑腻，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弹性。他凑近闻了闻，那股甜腻的香气下，掩盖不住的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这是……之前那个‘贵妇家长’的皮？”林雾皱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宾果，答对了。”谢妄在影子里懒洋洋地说道，“这就是所谓的‘人皮面具’。至于那碗油……那是尸油，用那些不听话的小孩熬出来的。想要画上能让鬼怪恐惧的妆容，就得用鬼怪的东西。”

林雾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人皮。

“怎么画？”

“规则上说了，要画成‘小丑’。”谢妄指挥道，“用尸油打底，那是为了掩盖你的活人气息。然后，用那把刀，在你脸上刻出笑容。最后，把那张人皮剪碎，贴在你的伤口上。”

林雾的手抖了一下。

“在脸上……刻？”

“不然呢？用画笔画上去那是cosplay，不是恐怖故事。”谢妄冷笑，“怎么？怕疼？比起被那个园长剥皮，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林雾沉默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你说得对。”

他拿起那把生锈的手术刀，刀锋在烛光下闪烁着寒芒。

接着，他伸手指了指那碗尸油。

影子里的黑雾涌动，一只漆黑的手伸出来，替他挖了一大块暗红色的油脂，狠狠地抹在了他的脸上。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无数条冰凉的蛇在脸上爬行。林雾咬紧牙关，强忍着那股恶心感，将尸油均匀地涂满整张脸。

随着尸油的覆盖，镜子里的林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模糊不清的、没有五官的肉块。

“很好，现在……笑一个。”谢妄的声音变得有些狂热。

林雾举起手术刀。

刀尖抵在嘴角。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力向下一划。

“嘶——”

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剧痛瞬间袭来，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混合着尸油，变成了一种诡异的黑色液体。

林雾的手很稳，尽管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一刀，两刀。

他在自己的脸颊两侧，硬生生刻出了两道夸张的上扬弧线。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鲜血淋漓、狰狞可怖的笑容。

“啊……”

林雾发出一声低吟，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某种释放。

随着伤口的成型，那股一直压制着他的恐惧感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和兴奋。

“最后一步。”

林雾放下刀，拿起那张苍白的人皮。

他用剪刀飞快地裁剪着，将人皮剪成一个个诡异的图案——眼泪、星星、还有扭曲的花朵。

然后，他将这些碎片，一片片贴在自己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人皮接触到血液的瞬间，仿佛活过来一般，迅速与林雾的伤口融合在一起。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钻进他的肉里，和他的神经连接在一起。

当最后一片人皮贴好时，林雾缓缓睁开了眼睛。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再是林雾了。

那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鲜红的牙龈。脸颊上的伤口被苍白的人皮覆盖，形成了两道诡异的泪痕。

他看起来既悲伤，又疯狂。

就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堕落的小丑。

“完美。”谢妄赞叹道，“现在的你，连我看了都觉得害怕。”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蜡烛突然全部熄灭。

黑暗降临。

但林雾并没有感到恐慌。

因为他发现，自己在黑暗中，竟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镜子里的那个“小丑”，正对着他眨了眨眼，然后，缓缓张开了嘴，发出了一个不属于林雾的声音：

“演出……开始了。”

林雾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口，那里不再疼痛，反而传来一阵酥麻的快感。

他转过身，看向门口。

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孩子们嬉笑的声音。

“嘻嘻嘻……小丑叔叔在哪里？”

“我们要看表演……我们要看吃人……”

林雾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推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死死地盯着他。

但在看清他脸上的妆容后，那些鬼怪竟然齐齐后退了一步，眼中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林雾站在舞台中央，张开双臂，向着黑暗深深鞠了一躬。

“各位观众，晚上好。”

“我是你们的小丑，林雾。”

“今晚的节目是——”

“大、逃、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