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黑暗料理

医务室走廊的尽头，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指示牌，箭头指向地下室——“食堂”。

林雾拖着谢妄的上半身，顺着湿滑的台阶往下走。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得让人作呕的油脂香气，混合着某种肉类烧焦的糊味。

“这味道……”谢妄抽了抽鼻子，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像是放了半个月的死猪肉，又用福尔马林泡过，再下油锅炸。”

林雾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那把染血的餐刀。

推开食堂厚重的隔音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食堂很大，摆放着几十张长条木桌，但此刻空无一人。只有正前方的打饭窗口亮着灯，后面站着几个穿着油腻围裙的厨师。他们背对着门口，正在巨大的铁锅里翻炒着什么，铲子刮擦锅底的声音刺耳得令人牙酸。

“欢迎光临。”

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打饭窗口上方挂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今日菜单：

1. **红烧狮子头（特制）**

2. **爆炒腰花（鲜嫩）**

3. **清炖排骨汤（补钙）**

黑板下方，摆放着三个巨大的不锈钢餐盘，分别盛着这三道菜。

“第二份作业……”林雾看着那行字，脑海里浮现出病历本上的内容，“分辨出哪道菜是‘人肉’，并吃下去。”

“这简直是送命题。”谢妄趴在林雾肩膀上，盯着那三个餐盘，“你看那些厨师的背影，是不是很眼熟？”

林雾眯起眼睛看去。

那些厨师虽然穿着围裙，但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臂上，有着明显的特征。

左边那个厨师，后颈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那是之前在操场上追他们的“红衣家长”。

中间那个厨师，左手少了一根小指——那是试图把他推进沙坑的“断指家长”。

右边那个厨师，耳朵上戴着一颗珍珠耳钉——那是那个一直在哭喊“还我孩子”的“贵妇家长”。

“食材就是他们？”林雾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在这个鬼地方，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随时会互换。”谢妄冷笑，“现在他们是厨师，但在那之前，他们也是‘家长’。看来幼儿园觉得他们太吵了，决定把他们做成菜。”

“我要选哪一个？”林雾问。

“这得看你的运气，或者……你的胃口。”谢妄耸耸肩，“规则是吃下‘人肉’。但这三道菜，本质上都是人肉。关键在于，哪一道是‘活’的。”

“活的？”

“对。死人的肉是食物，活人的肉……是诅咒。只有吃下带有怨气的活肉，才能获得通过下一关的力量。”

林雾深吸一口气，走向打饭窗口。

“我要一份红烧狮子头。”

窗口里的“红衣家长”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滑的肉皮，只有嘴巴的位置被缝上了一个巨大的铁钩。她伸出那只拿着勺子的手，从餐盘里舀起一颗巨大的肉丸，放在林雾的盘子里。

那颗肉丸还在微微颤动，表面渗出暗红色的油脂，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林雾端起盘子，回到座位上。

“真的要吃的？”谢妄看着那颗肉丸，咽了口唾沫，“这东西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不吃就得死。”

林雾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

一股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紧接着是剧烈的灼烧感，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

“咳咳咳！”

林雾剧烈地咳嗽起来，感觉喉咙里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怎么样？”谢妄紧张地问。

林雾没说话，他感觉自己的胃部开始剧烈收缩，一股黑色的气流从胃里升起，直冲大脑。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了嘈杂的尖叫声。

“我的孩子！还我的孩子！”

“救命！不要吃我！”

“好疼！好疼啊！”

那些声音，是之前死在操场上的家长们的声音。

“看来你选对了。”谢妄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这是‘怨气’。你吃下去的，是那个贵妇家长的怨念。”

林雾死死抓着桌角，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

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表面浮现出青黑色的血管，眼睛变成了全黑色，没有眼白。一股强大的、暴虐的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震得周围的桌椅嗡嗡作响。

“呃啊啊啊——”

林雾发出一声低吼，猛地站起身。

打饭窗口后的三个厨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向林雾。

那张没有脸的“红衣家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抓起一把菜刀就冲了过来。

“找死。”

林雾——或者说被怨气控制的林雾，冷哼一声。

他抬起手，影子里的女孩猛地窜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黑色利爪，一把抓住了“红衣家长”的脑袋。

“砰！”

一声闷响，那颗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剩下的两个厨师吓呆了，转身就想跑。

“一个都别想走。”

林雾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断指家长”身后。

他的手直接插进了对方的后背，硬生生扯出了一根脊椎骨。

“咔嚓。”

脊椎骨被捏断，厨师瘫软在地。

最后一个“贵妇家长”已经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林雾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作业……完成了吗？”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完……完成了……”贵妇家长颤抖着说。

林雾眼中的黑色渐渐退去，理智重新回归。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手里那根沾血的脊椎骨，胃里一阵痉挛。

“呕——”

他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全是黑色的血块。

“这就是代价。”谢妄叹了口气，“吞噬怨气，就要承受怨气的反噬。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半人半鬼了。”

林雾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冰冷。

“下一份作业是什么？”

“校庆典礼。”谢妄指了指食堂墙壁上的一张海报，“还有两天就是校庆。到时候，你要在全体师生面前表演节目。”

海报上，画着一个穿着小丑服的孩子，正在舞台上杂耍。

而他的脚下，踩着无数颗人头。

“节目单上写着：‘小丑的悲剧’。”谢妄念道，“表演者：林雾。观众：全体师生及……园长。”

“小丑？”林雾看着海报上那个滑稽又恐怖的形象，“让我去当小丑？”

“不仅是小丑。”谢妄意味深长地说，“在里世界的规则里，小丑是唯一可以嘲笑国王而不被杀头的人。但前提是……你的表演必须足够精彩，精彩到能让那些怪物们忘记吃掉你。”

林雾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食堂外走去。

“走吧，去准备我的演出服。”

“你要去哪？”

“校长室。”林雾头也不回地说，“既然要表演，就得有观众。我得去邀请一下我们的园长。”

影子里的女孩发出一阵兴奋的尖笑，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混乱充满了期待。

食堂的灯光闪烁了几下，最终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咀嚼骨头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