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填满了整个车厢。
林雾的手腕被那只冰冷、滑腻的小手死死攥住,那触感不像是在抓人,更像是一条刚从冰窖里拖出来的死蛇。
“找到你了……”
鬼孩的声音贴着耳膜响起,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林雾没有尖叫,也没有盲目挣扎。在灯光熄灭的刹那,他的身体已经本能地紧绷,感官被调动到了极致。
他感觉到鬼孩的另一只手正顺着他的手臂向上攀爬,指尖尖锐如刀,轻轻划过他的皮肤,似乎在寻找下口的最佳位置,又像是在确认猎物的“质地”。
这就是“摸骨”?
在黑暗中确认猎物的骨骼结构,以此来判定是“同类”还是“食物”?
“你的手,好硬哦……”鬼孩凑得更近了,那张肿胀的脸几乎贴到了林雾的脖颈上,“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你是新来的玩具吗?”
尖锐的指甲刺破了林雾手腕处的皮肤,刺痛感传来。
就在这一瞬间,林雾的左手猛地探入风衣内袋,指尖触碰到了一枚冰凉的金属徽章。
那是刚才谢妄在变回小丑前,借着身体遮挡悄悄塞进他手里的——列车员徽章。
“新来的玩具?”
林雾强忍着剧痛,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一步,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鬼孩那湿漉漉的头顶。
他的动作太快、太狠,完全不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反倒像是一个正在执行公务的暴徒。
鬼孩显然没料到这个“玩具”敢反抗,动作僵了一下。
“放肆!”
林雾厉声喝道,声音在黑暗的车厢里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举起左手,将那枚徽章狠狠拍在鬼孩那肿胀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新来的检票员!谁允许你在工作时间骚扰同事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无面人乘客们依旧在黑暗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对这边的冲突习以为常。
鬼孩愣住了。
她那青紫肿胀的手指停在林雾的动脉处,似乎在迟疑。
徽章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是来自地狱的官方认证,也是谢妄作为“叛逃者”从系统深处偷来的权柄。
对于鬼孩这种低级怨灵来说,这种气息具有天然的压制力。
“检……票……员?”鬼孩的声音变得迟疑,那股怨毒的气息稍微收敛了一些,“可是……列车长说……今天没有新人……”
“列车长那是老眼昏花!”
林雾面不改色地撒谎,手指用力捏着鬼孩的头皮,像是要把她的脑袋捏碎,“我是上面直接调下来的。怎么?你想耽误查票?还是说,你想让我把你塞进马桶里冲下去?”
他在赌。
赌这个副本里的鬼怪等级森严,赌这个鬼孩只是个底层的小喽啰。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终于,鬼孩松开了手。
她往后退了一步,那股湿冷的压迫感稍减。
“对……对不起……长官……”鬼孩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但那双空洞的眼眶依然死死盯着林雾,“我……我只是在找我的皮球……”
“皮球在车轮底下,刚才那个小丑不是告诉你了吗?”
林雾冷哼一声,收回徽章,顺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粘液,一脸嫌弃,“还不快滚去下一节车厢?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就把你扔下去喂铁轨!”
鬼孩浑身一颤,似乎对“扔下去”这三个字有着极大的恐惧。
“是……是……”
她抱着皮球,跌跌撞撞地向着车厢连接处跑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那令人牙酸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林雾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放松。
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了一口气。
刚才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或者那枚徽章是假的,他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精彩。”
黑暗中,那个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妄不知何时已经坐回了林雾身边。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林雾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带着戏谑的气息。
“狐假虎威,用得不错。”
谢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你刚才捏她头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那是被你恶心的。”林雾冷冷地回怼,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发现打火机不见了。
“啪。”
一簇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谢妄不知从哪变出一个打火机,凑到了林雾面前。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英俊的脸,也照亮了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幽暗。
“林雾,你刚才骗了她。”谢妄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在两人之间,“但你也骗了自己。”
“什么意思?”林雾就着他的火点燃了烟,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让他冷静下来。
“那枚徽章确实能压制鬼孩,但时效只有三分钟。”谢妄指了指林雾的手腕,那里有一道还在渗血的抓痕,“如果你刚才再多废话一句,徽章就会失效。到时候,你就真的成玩具了。”
林雾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明知道有时限,还给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会怎么选。”
谢妄凑近他,两人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是像个懦夫一样求饶,还是像个疯子一样赌命。”
“事实证明……”
谢妄伸出舌尖,轻轻舔过林雾手腕上的伤口,将那滴渗出的血珠卷入口中。
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蔓延,谢妄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而危险。
“……你比我想象的,更美味。”
林雾没有抽回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戏演完了吗?下一节车厢怎么走?”
谢妄直起身,眼中的欲色褪去,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下一节是餐车。”
他指了指前方黑暗的尽头。
“那里供应的‘主菜’,可是活人。而且,那个‘小女孩’的本体,就在那里等着我们。”
“走吧,我的搭档。”
谢妄站起身,向林雾伸出了手。
“这场捉迷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