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下的活人眼

林雾带着男孩走出主卧时，别墅里的灯光变得更加昏暗了。

走廊墙壁上的挂钟指针诡异地跳动着，指向了午夜十二点。

“吃饭时间到了。”林雾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孩，“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男孩紧紧抓着林雾的衣角，乖巧地点了点头。他虽然恐惧，但求生欲让他学会了绝对的服从。

两人来到餐厅。

原本摆满残羹冷炙的长桌已经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桌丰盛得有些过分的“晚餐”。

烤得金黄的整鸡、鲜红欲滴的牛排、还在冒着热气的浓汤……

香气扑鼻，却让人闻之作呕。

林雾拉开椅子坐下，男孩则缩在他的脚边。

“爸爸，我饿了。”林雾模仿着之前“爸爸”的语气，对着空荡荡的主位说道。

没有人回应。

但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道视线，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是“家”的意志。

林雾拿起刀叉，开始切割盘子里的牛排。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声音。

*咕噜……咕噜……*

不是肚子饿的声音。

是某种液体流动的声音，夹杂着细微的、压抑的喘息声。

声音来自桌子底下。

林雾切肉的动作一顿，假装不小心将叉子掉落在地。

“哎呀。”

她弯下腰，钻入桌底去捡叉子。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清了桌子底下的景象。

那一瞬间，饶是林雾这样冷静的人，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餐桌的桌布垂下来，原本是为了遮挡桌腿。

但在桌布的夹层里，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双眼睛。

有人类的眼睛，有动物的眼睛，甚至还有昆虫的复眼。

它们被硬生生地缝在桌布的背面，眼球还在转动，瞳孔收缩，死死地盯着桌底的每一个角落。

而在这些眼睛的缝隙中，林雾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人类的手。

那只手正颤抖着，在桌腿上敲击着什么。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林雾瞳孔微缩。

这是摩斯密码。

她在警校受训时学过，虽然生疏，但简单的字母还能辨认。

*H... E... L... P...*

*H... E... L... P...*

桌下有人！

而且不是鬼怪，是活人！

林雾不动声色地捡起叉子，直起腰。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切割牛排，但手里的动作却变了。

刀尖轻轻敲击着盘子的边缘。

*笃、笃笃……*

他在回应。

*S... A... F... E...* (安全)

桌下的敲击声停顿了一秒，随即变得更加急促。

*W... A... T... C... H... O... U... T...* (小心)

*G... H... O... S... T... I... N... S... O... U... P...* (汤里有鬼)

林雾看向面前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浓汤。

汤面上漂浮着一层油花，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煮着什么形状奇怪的肉块。

“爸爸，这汤好香啊。”林雾端起汤碗，故意大声说道。

桌下的敲击声瞬间停止了。

那些镶嵌在桌布上的眼睛，此刻全部转动方向，死死地盯着林雾手中的汤碗。

它们在恐惧。

连这些被做成“餐具”的鬼魂都在恐惧这碗汤。

林雾放下汤碗，没有喝。

她拿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然后对着桌底轻轻敲了三下。

*O... K.*

桌底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林雾低下头，假装整理裤脚，用只有桌底的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道：

“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保持安静，等我信号。”

桌底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腿。

*1.*

那是“收到”的意思。

林雾直起身，看向身边的男孩。

男孩正盯着那盘烤鸡发呆，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别吃那个。”林雾按住男孩的手，低声说道，“那是上一批玩家的腿。”

男孩吓得一哆嗦，猛地缩回手。

“那……那我们吃什么？”

“吃这个。”

林雾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之前“爸爸”给她的、还没有吃的糖果。

那是这个家里，唯一干净的东西。

她将糖果剥开，塞进男孩嘴里。

“甜吗？”

男孩含着糖，眼泪又流了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甜。”

“甜就好。”林雾看着满桌的“佳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吃饱了，才有力气砸烂这个家。”

就在这时，餐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墙上的挂钟发出了整点的报时声。

*当——当——*

十二点了。

“爸爸”和“妈妈”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林雾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正从二楼的主卧蔓延下来。

那是“妈妈”被缝进床垫后，彻底觉醒的怨气。

“看来，宵夜时间到了。”

林雾握紧了手中的剔骨刀，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桌下的朋友，准备好。”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