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下的求救信号

“好吃就多吃点。”

“妈妈”裂开嘴，露出满口焦黄的牙齿，似乎对林雾的顺从非常满意。她伸出枯枝般的手，又往林雾碗里添了一勺那暗红色的肉汤，汤汁溅了几滴在林雾的手背上，冰冷刺骨。

林雾强忍着生理性的恶心，机械地咀嚼着口中那团腥甜的米饭，眼神却借着低头的动作，死死锁定了面前的瓷碗。

碗底的那只眼睛还在。

那是一只年轻男性的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眼眶周围布满了红血丝。他似乎正被塞在餐桌下方的狭窄夹层里，透过那层透明的“碗底”，绝望地注视着上方正在进食的“怪物”们。

林雾的心脏狂跳，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如果碗底是透明的，那么桌子底下的人也能看到上面。

刚才那个女大学生的线索是“不要看碗底”，这意味着直视可能会触发某种即死规则，或者……引起“父母”的注意。

林雾夹起一块肉，假装在碗里拨弄，实际上是用筷子尖端在碗壁上轻轻敲击。

*哒、哒哒、哒。*

这是摩斯密码中的“S”。

桌下的那只眼睛猛地颤动了一下。

林雾心中一定。对方懂摩斯密码！

她继续用筷子有节奏地敲击着碗壁，动作隐蔽而迅速，混杂在众人咀嚼和吞咽的声音中，毫不起眼。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S-O-S）

桌下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回应。

紧接着，林雾感觉到指尖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那是筷子敲击碗壁的反震力，但频率不对。

对方在回应！

林雾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弱信号。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O-H-O）

林雾眉头微蹙。OHO？这是什么意思？

不对，不是OHO。

她重新回忆刚才的节奏。

*哒哒哒（O）、哒（E）、哒哒哒（O）。*

还是不对。

林雾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过滤摩斯密码表。

突然，她猛地睁开眼。

不是O，是V！

*哒哒哒、哒。*

（V）

*哒哒哒、哒、哒。*

（B）

*哒、哒哒哒。*

（R）

V-B-R？

林雾的瞳孔骤然收缩。

Vibration（震动）？

不，是更简单的词。

她再次敲击碗壁，这次只敲了一个字母。

*哒、哒哒哒、哒、哒。*

（A）

桌下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筷子敲击的节奏变得急促起来。

*哒哒哒（O）、哒（E）、哒哒哒（O）、哒哒哒（O）、哒（E）、哒哒哒（O）。*

林雾瞬间明白了。

不是VBR，是R-O-B。

Rob？抢劫？不对。

是名字！

那个被塞在桌子底下的人，叫Rob？或者……他的代号是Rob？

不，不对。

林雾的视线扫过餐桌上的其他人。

那个眼镜男正在疯狂往嘴里塞饭，满脸横肉的青年吃得满嘴流油，另外两个玩家也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没有人叫Rob。

除非……

林雾的目光落在了“爸爸”手中的剔骨刀上。

那把刀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母，刚才离得太远没看清，现在借着灯光，她隐约辨认出那是“ROB”的字样。

那是“爸爸”的名字？

林雾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这个鬼怪父亲，叫Rob？

桌下的幸存者敲击的节奏变了。

*哒哒（I）、哒（E）、哒哒哒（O）、哒哒哒（O）、哒（E）、哒哒哒（O）。*

（I-E-O-O-E-O）

林雾的脑子飞速旋转。

IEOOEO？

这根本拼不出任何单词。

除非……这不是英文。

是中文拼音？

林雾深吸一口气，再次敲击碗壁。

*哒、哒哒哒（A）、哒哒哒、哒、哒哒哒（R）。*

（A-R）

桌下的眼睛疯狂眨动，似乎在催促她。

林雾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摩斯密码是国际通用的，但对方可能因为恐惧或者缺氧，敲击的节奏并不标准。

她不再纠结于字母，而是开始感受节奏的长短。

长、短、长、长、短。

这像是一种……心跳的频率？

不，是敲门声。

*笃、笃笃、笃。*

林雾猛地抬头，看向餐厅的大门。

那里紧闭着，门外一片漆黑。

但桌下的敲击声，和刚才“爸爸”上楼时的盲杖敲击声，有着微妙的相似。

*笃、笃笃、笃。*

这是……

林雾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她想起刚才在客厅，“爸爸”用盲杖敲击地面的节奏。

*笃、笃、笃。*

那是他在定位。

而桌下的敲击声，是在模仿“爸爸”的盲杖声！

他在模仿“爸爸”！

林雾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桌下的人，不是在求救。

他是在……示警。

他在告诉林雾，“爸爸”要来了。

或者……

林雾的目光缓缓下移，透过碗底，看着那只充满了恐惧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倒映出的，不仅仅是林雾的脸，还有她身后……

一个高大的黑影。

林雾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她僵硬地转过头。

“爸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那张被涂黑的脸几乎贴到了她的耳边，手中的剔骨刀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在跟谁说话呢，乖女儿？”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碗底……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吗？”

林雾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死死盯着碗底。

那只眼睛已经闭上了。

桌下的敲击声也停止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没有，爸爸。”

林雾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只是……觉得碗底的饭比较好吃。”

“哦？”

“爸爸”发出一声怪笑，手中的剔骨刀在林雾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就好。多吃点，长身体。”

说完，他转身走回主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林雾长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团粉红色的米饭，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刚才桌下的那个人……

到底是谁？

是上一批的玩家？

还是……

林雾的视线再次落在碗底。

那只眼睛又睁开了。

这一次，它不再恐惧，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

它在笑。

对着林雾笑。

林雾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吃饱了。”

她看着满桌惊愕的“家人”和玩家，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要去……洗碗。”

“妈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狰狞的愤怒：“不听话的孩子，要受惩罚！”

“爸爸”也举起了剔骨刀，盲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笃！”

这一次，声音不是来自“爸爸”的盲杖。

而是来自桌子底下。

*笃！*

桌下的敲击声，和“爸爸”的盲杖声，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林雾看着碗底那只带着笑意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桌下的人，不是幸存者。

他是……

这个副本的“规则”本身。

“洗碗？”

“妈妈”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好啊，好啊。正好，碗筷不够了，你去……把自己洗了吧。”

她指着厨房的方向，指甲暴涨三寸，泛着森冷的寒光。

“去厨房，把自己洗干净，然后……把自己切成块，端上来。”

“这就是……不听话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