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时衍会小心翼翼地为沈砚之擦拭训练留下的伤口,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臂的疤痕,满眼心疼;会在深夜灯下,一字一句写下关于他的文字,写他以身戍国的赤诚,写他不为人知的温柔,字字皆是倾心。
爱意在安稳的岁月里肆意生长,隐秘又滚烫。
无人知晓,铁血军官会在一个记者面前卸下所有锋芒,温柔缱绻;无人知晓,温润书生会将满腔热忱与余生期许,尽数托付给一个随时要奔赴战场的人。
他们在榕树下私定余生,约定待天下太平,硝烟散尽,便弃了一身身份,寻一处江南小院,朝暮相伴,看岁岁蒲公英花开,守一世安稳寻常。
陆时衍靠在沈砚之怀里,轻声呢喃:“砚之,我不求功名,不求繁华,只求山河无恙,只求你平安终老。”
沈砚之紧紧抱着他,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温柔,字字郑重:“时衍,等我,我定活着回来,陪你岁岁年年。”
彼时情深似海,来日尚可期,他们都以为,熬过短暂动荡,便能守得岁岁长安。
可乱世从无圆满,山河从不饶人。
民国二十七年,冬日的寒风撕碎了所有安稳,全面战事爆发,烽火燎原,硝烟席卷大江南北。
一纸军令下达,沈砚之所属部队连夜开拔,奔赴前线,即刻出征。
仓促别离,来不及好好道别。
深夜的金陵城寒风萧瑟,大雪纷飞,老榕树落尽了枝叶,只剩光秃秃的枝桠。
陆时衍冒着漫天风雪赶来,看着一身戎装、即将奔赴沙场的爱人,眼眶通红,却死死忍着泪水,不肯落下。
沈砚之站在风雪里,眉眼依旧坚毅,眼底却藏着无尽不舍。他抬手,轻轻拭去少年脸颊沾染的雪沫,指尖微凉。
“时衍,等我回来。”
这是他留给她最后的诺言。
军号吹响,马蹄声急,沈砚之转身翻身上马,万千铁骑奔赴茫茫夜色,绝尘而去。
风雪之中,陆时衍伫立原地,看着爱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方,漫天风雪落满肩头,冰冷刺骨。
自此,山水相隔,音信渺茫。
陆时衍没有留在安稳的后方。
他揣着那点微弱的期许,背着相机,执笔从戎,毅然追随战场足迹,成为了奔赴一线的战地记者。
他走遍满目疮痍的山河,踏过尸横遍野的土地,只为一个执念——找到沈砚之,等他平安归来。
战火绵延一年有余,生死无常,乱世飘零。
民国二十八年,深秋。
硝烟弥漫的赣北战场,炮火连天,断壁残垣遍布四野,空气中满是血腥与焦土的味道。
满目疮痍的战壕里,两人猝然相逢。
彼时沈砚之已历经无数血战,一身军装沾满尘土与血污,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历经生死的疲惫与凛冽,掌心的枪杆磨出厚厚的厚茧,早已不是当年金陵榕树下温润静坐的少校。
而陆时衍亦是满身风尘,白皙的脸颊被风沙磨砺得略显粗糙,手上布满磕碰的伤痕,相机挂在脖颈,衣衫单薄,在凛冽的秋风里微微发抖,却依旧眼底有光,初心未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