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沉默,车子驶入张启山府邸
回到自己房间,安虞独自坐在窗前,拧起眉头,伸手按了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脑海里又跳出来吴老狗认真的眼神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明明是一个处处和佛爷作对的吴五爷,为什么他哽咽抱住她的时候,她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真奇怪……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启山亲自过来了
他一身戎装尚未褪去,方才从吴老狗那儿回来之后,他一直在厅堂,和张小烬核对明日下地的亲兵名册
直到张小鱼前来回禀,得知安虞已经平安返回,便立刻过来了

张启山敲门进屋,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安虞,眼底藏着担忧

“你回来了”

“老五没有为难你吧?”
安虞抬眼望向他,嘴角忽然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我当然没事”

见她周身完好,不见伤痕,张启山悬着的心才放下,可转瞬又被另一重重压覆盖
他们的约定,只要吴老狗救回失踪之人,他便要与安虞断绝所有往来,这件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口,往日里杀伐决断、遇事从不犹豫的张大佛爷,此刻竟生出几分无措
他本打算将此事暂时隐瞒,待到风波落定再做分说,可此刻面对面望着安虞,那些话堵在喉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安虞静静望着他,仿佛一眼便洞穿了他心底纠结的万千心事
“佛爷,你有话想对我说?”

张启山喉结轻轻滚动,往前微挪半步,薄唇微启

“安虞,我……”
话到此处又戛然而止
他实在拿不准,若是将和吴老狗立下的毒誓全盘托出,她会是什么模样
是愤怒质问,是失望寒心,抑或是漠然接受
他执掌权柄,运筹帷幄,可唯独面对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他不擅安抚旁人情绪,更不懂如何去哄一个女人
素来冷静自持的外壳裂开一道缝隙,眼底满是迟疑与挣扎
安虞看着他进退两难的模样,轻轻开口
“佛爷,不必为难,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这条命,本就是佛爷救下的,无论佛爷如何选择,我都尊重”

张启山准备好的话,尽数被堵在喉咙,半个字也再也说不出口,亲口告知她这件事,他竟做不到
良久,他只是扯出一抹浅淡温和的笑


“你一向都是这么善解人意”
这句话听似夸赞,内里却藏着无力的苦涩
两人相对无言,张启山又站了片刻,终究没有再多吐露一字,转身离开
安虞也并未留在屋内,张启山离开不久,她便也推门走了出来
……
长廊一侧,张小鱼背靠着廊柱静静站着,显然已经等了许久,天光落在他的面罩上,将整张面容遮蔽,只露出一双清亮沉静的眼睛
安虞收敛方才面对张启山时那份沉重心绪,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朝他走过去,眉眼带着几分戏谑的俏皮
歪了歪头“在等我吗?”

张小鱼立刻站直身体,面向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极轻地“嗯”了一声
立约之事,他知情,心中替自家佛爷煎熬,他知晓佛爷心中万般不得已,却也明白这件事对安虞何其不公

“虞小姐……”

张小鱼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无论佛爷之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希望你不要因此生他的气,很多事情,并非是他本心所愿……”
安虞望着他维护张启山的模样,不由得低笑出声
“小鱼副官,倒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替佛爷殚精竭虑”

张小鱼被她说得微微垂首,耳根悄悄泛热
安虞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他那张从不摘下的面罩上,饶有兴致地唤他一声
“小鱼副官”

张小鱼下意识抬头应声

“嗯?”
安虞骤然往前凑近半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张小鱼瞳孔骤然收缩,身体本能想要后撤,却硬生生克制住没有躲开,任由她这般近距离打量自己
胸腔之下心跳骤然失序,砰砰作响,连呼吸都放轻放缓
“我很好奇”

安虞目光落在他露出来的那双眼睛
“我戴的只是半块面具,只为遮盖伤疤,平日里也有摘下的时候……”

“可自认识你起,你便日日戴着这整张面罩,从来不见你摘下,这是为何?”

张小鱼眼神飘忽闪躲,被她问得一时语塞,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曲起来,指尖微微泛白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