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宅
吴老狗从汤池一路疾奔而归,步履匆匆,他一刻也等不得,满脑子都是他的阿澜回来了
院外廊下,吴天蓬与吴卷帘守在房门两侧,见他归来,立刻上前

“五爷”
“怎么样?”


“放心吧,我跟天蓬一直看着呢”

“屋里一开始传出器物摔碎的声音,之后就没动静了”
吴老狗点点头
“开门”

他嗓音微哑,语气急促难掩
房门应声而开,他抬步径直闯入屋内,脚步刚落定,一道寒光骤然刺来,刀锋凌厉,直奔心口
吴老狗本能地身形极速侧偏,避过这一刺
与此同时,右手握拳蓄力,带着凌厉力道,朝着偷袭之人狠狠挥出
拳风破空,咫尺之间
当他看清眼前那张清丽又含怒的脸时,所有力道骤然僵滞,千钧之力硬生生收于掌心,拳头堪堪停在她鼻尖前一寸,险些没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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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安虞
心头翻涌的惊怒瞬间溃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欣喜
吴老狗缓缓收回僵住的手,一瞬不瞬凝望着眼前人,眼眶泛红
常年藏于眼底、从不外露的脆弱塌陷,泪水蓄满了眼眶,摇摇欲坠,几乎要滚落下来
三年思念,三年不得认,一朝得知真相,早已溃不成军
“吴老狗!你找死是不是,竟敢私自软禁我,你简直……”

安虞盛怒未消,眉眼含霜,积攒的怒火尽在嘴边
可话未说完,抬眼便撞进他泛红的眼底,一滴泪顺着他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滚烫的泪,猝不及防,砸断了她所有的怒骂,所有诘责、怒火、怨怼,瞬间卡在喉咙,戛然而止
她怔住了
不等她再开口,吴老狗早已顾不上其他,脑子比身体先做出反应,他伸手,一把拽过她的手臂,将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狠狠拥入怀中

怀抱温热真实,触手可及,不再是午夜梦回触之即碎的幻影,不再只是记忆里的身影
他埋首在她肩窝,压抑千日夜的思念轰然决堤,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低低萦绕在安虞耳畔

“能再见到你……真好……”
真好,你还活着
真好,我还能遇见你
真好,哪怕你忘了所有,你还在世间
猝不及防的被抱了个满怀,让安虞浑身一僵,整个人懵在原地,听到他突然莫名其妙的一句话,骤然回神
吴老狗心底有很多话想说,可不等他吐出半个字,腰间骤然一凉,利刃的寒意穿透衣料,抵在身上
吴老狗身形一僵,他缓缓松开紧拥她的双臂,一步步往后退开,眼底的狂喜寸寸湮灭,只剩下酸涩与苍凉
咫尺之间,安虞手持匕首,抵在他的腹间,眼神带着戒备
她的眼底干干净净,无半分旧忆,无半分熟稔,没有欢喜,只有对待旁人的警惕
果然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年少相伴,不记得嬉笑打闹,不记得他,不记得他们的岁岁年年
吴老狗喉结滚动半秒,压下眼底的湿意,敛去所有失态,再抬眼时,换回一贯散漫慵懒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浮在眼底,沉在心底,苦涩得无处安放


“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他伸出手,想要挪开抵在腹间的匕首
可指尖刚触碰到刀柄,安虞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刃瞬间上移,直直抵住他的脖颈
“好好说?”

安虞眸色冷冽,字字带怒
“你二话不说将我软禁,限制我的自由,那时你怎么没想过跟我好好说?”

吴老狗眼底纵容,没有半点怒意,反倒咧嘴轻笑,语气讨好

“是我的错,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我保证,绝无下次”
他从未对谁这般低头服软,从未对谁这般纵容忍让
可眼前是他亏欠一生的人,别说服软认错,便是受再多委屈,他也甘愿
安虞看着他这全然反常的模样,满心费解,她利落收了匕首,腕花一转,利刃归鞘
吴老狗心头微松,结果下一瞬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响在屋内,力道十足,结结实实落在他左脸颊上
吴老狗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印,刺眼又醒目
门口赶进来的吴天蓬、吴卷帘脚步骤然顿住,瞪大了双眼,彻底愣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
他们跟随五爷多年,见惯他杀伐决断,见过他算计人心,却从未见过五爷这般模样
被人掌掴,非但不怒,反而眉眼温顺,毫无戾气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满目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