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沉默了很久。久到加湿器的水箱发出咕噜一声低响,久到庄源清以为你不打算开口了。他正要转身去厨房倒水,你问了。
“那首歌叫什么。”
他停住,手还搭在椅背上。回头看你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不是惊讶,更像是“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的那种无奈。他把椅子拉过来,在茶几对面坐下,拿起手机翻了一下。
“老歌。发行年份比你还大。”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是一张音乐软件的截图,歌名在上面用简体中文显示着,“叫《情书》。原唱是个日本乐队,九十年代的歌。”
他没有点播放。只是把歌名给你看。
“他选这首歌的时候队友全愣了。主持人还打圆场说‘好复古哦’,他说‘嗯,很适合’。就这几个字,然后吉他前奏就进了。”庄源清靠在椅背上,抱着手臂,“我坐在导播间外面,隔着玻璃看见他低头拨弦——他跟队友借的吉他,他自己的没带。他弹得很慢,副歌有几个音故意没按实,留着空隙。”
他把手机收回去,转了一下杯子里剩下的水。
“歌词有一句——‘我在雨中等你,你却不知道我在等’。”庄源清念这句的时候故意把语气放得很平,像是在读天气预报。念完之后他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向卫生间。
“他那边在下雨。你知道的。”
卫生间门关上了。里面传来水龙头流水的声音,和牙刷在杯子里搅动的细响。
你拿起手机,打开音乐软件,在搜索栏里打了那两个字。
情书。
搜索结果的第一条就是那个版本。发行年份真的比你出生年份还早。你插上耳机,按下播放。耳机里传来九十年代特有的模拟录音质感的吉他前奏,沙沙的,像老照片的边缘。主唱的声音慢慢地进来,唱的是日文,但旋律你听着很耳熟——好像很久以前在哪里听过。
你想起来了。是那台旧相机。你们以前用它拍过一段视频,背景音乐就是他哼的这首歌。那时候你不知道歌名,问他“这是什么歌”,他说“老歌,说了你也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
耳机里的歌放到了副歌。那句“我在雨中等你”还没到,但你已经在等了。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过了一分钟左右,门打开,庄源清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在擦。他换了一件旧T恤当睡衣,领口的螺纹已经洗得有点松了。
他看见你还戴着耳机坐在沙发上,毯子盖到腰,手机屏幕亮着,音乐软件里《情书》的播放进度条正走到最后一小节。
“好听吗。”他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茶几边拿起那杯凉掉的水,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了两下。
你摘下一边耳机。
“我听过这首歌。”
他放下杯子。杯子底磕在茶几玻璃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咚”。他看着你,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一拍。
“什么时候。”
不是“在哪里”,不是“谁放的”——是“什么时候”。他问得很准。他知道这首歌不是你在电台里随便听到的。
“以前。他哼过。”你说得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知道这个事实的重量——它意味着你和季茗栩之间,有一段庄源清不在场的记忆。
庄源清把毛巾从肩上抽下来,叠了两下放在茶几上。然后他在地板上他昨晚铺的被子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沙发扶手,仰头看着天花板。
“那台旧相机。”他说。
不是问句。他知道。他可能比你以为的知道得更多。
“他今天在直播里选这首歌的时候,我就在想——他是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给粉丝看,是故意给你听。他知道你不会看直播,但是他赌你会从别人那里听到这首歌的名字。”他把手搭在膝盖上,十指交叉,“他赌你听到了,就会想起他以前哼过。他就是用这种方式告诉你——我没忘。三年前的歌,三年前的你,我都记得。”
他转过头看你。湿头发在额头上留下一道水痕。
“沁沁。你刚才沉默那么久,不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是在听这首歌。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