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关灯。加湿器的白雾在角落里轻轻吐着,客厅里只有它细微的水流声和你指尖落在屏幕上的轻响。
你打开备忘录。空白的页面,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等你给它一个理由。
你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再删掉。最后你打了一行,没有删。也没有发给任何人。
“绣球活了。鞋擦干净了。发箍换成了黑色的。你那边下雨,记得带伞。”
就这一行。没有称呼,没有落款,没有“想你”或者“等你回来”。只是把今天发生的几件事告诉他——用一种他不会收到的方式。
你把备忘录锁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
客厅的门锁响了。你听见钥匙转了半圈,门被轻轻推开,然后是庄源清脱鞋的声音——先把左脚的运动鞋蹬掉,再踩住右脚鞋跟拔下来,和他每天早上的节奏一模一样。
他走进来的时候看见你还醒着,愣了一下。然后看见茶几上干干净净的泡面碗和合上的笔记本电脑,表情松下来。
“账对完了?”他把吉他盒靠在墙边,外套脱下来挂在门后,“我刚在电梯里看手机,发现你动了电脑文件。备注里‘风铃碎了一瓣’——你还记这种账。”
他走过来蹲在你旁边的地板上,伸手探了一下你额头。手背有点凉,是刚从外面夜风里回来的温度。
“没发烧。那就行。”他收回手,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喝了一口,“今天的直播你看了没。”
不等你回答。
“没看最好。弹幕里有人刷花店地址。房管封得很快,但总有截图。”他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杯子,“不过他今天状态还行。中间有个环节是粉丝点歌,他选了首很老的歌。说了句——‘这首歌送给我一个不会看这场直播的朋友。’”
庄源清把杯子放进水槽,转身看你。
“那个朋友是谁,不用我翻译吧。”
庄源清看你没有立刻回答,从厨房走到了茶几旁边。他弯腰把你刚才合上的笔记本电脑重新打开,点了几下,然后转过来给你看。
屏幕上是一段直播录屏,已经被弹幕网站标了热门标签。画面里季茗栩坐在高脚凳上,手里拿着一张粉丝手写的点歌卡。他看了一眼,放下来,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不是营业的笑,是你更熟悉的那种:嘴角先动,眼睛再跟上来,中间差了半拍。
【季茗栩】“这首歌送给我一个不会看这场直播的朋友。”
他说完这句话就没再多解释。旁边队友接话岔开了话题,直播继续。但屏幕上的弹幕瞬间炸了——从他开口说出“不会看这场直播”那一刻起,弹幕池里的问号、感叹号和“谁谁谁”叠了十几层。
庄源清关掉视频,把电脑合上。
“你看,就这一句话。三十秒不到。现在网上分三派——一帮人说他说的是他爸,一帮人说是队友,还有一帮人已经把他这句话和花店、珍珠发箍、代拍侧影做成了一条时间线。”他揉了揉眉心,“品牌方今晚已经在找公司要备选方案了。不是要换他——但他们在准备‘万一需要换’的预案。”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小区楼下很安静,只有路灯照着空荡荡的秋千。他拉上窗帘,转过身来。
“他不是不小心。他就是故意的。”庄源清的语气很奇怪——不是责备,更像是某种复杂的确认,“他明知道那句话会被截图。但他还是说了。因为他说不了别的。”
他顿了一下,看着你。
“他一句话要翻两座山。这句话是他翻完山之后,站在山顶上扔下来的。你捡不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