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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重逢

虚拟海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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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渡站在文化馆门前的台阶上,将那封简短的邮件反复看了三遍。

姻缘海见。别怕。

发件人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在屏幕上——辞墨。那个七年来从未亮起过的灰色头像,此刻在他的好友列表中静静地躺在他的收件箱上方,头像依然是灰色的,没有变亮。这说明对方并不是在线状态下发送的这封邮件,很可能是在离线前设置好的定时发送,或者通过某种系统功能预先留存的。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终于得到了一个明确的回应,一个确切的地点。

姻缘海。

他关掉邮箱,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他没有回旅馆,没有去准备装备和补给,甚至没有停下来吃一口午饭。他直接走向潮声城的东南门,沿着管理员所说的方向,朝着姻缘海出发了。

从潮声城到姻缘海的距离不算太远,步行大约需要一个多小时。出城之后,道路逐渐从宽阔的石板路变为乡间小道,两侧的景色也从密集的建筑群过渡到开阔的田野和稀疏的林地。空气中海水的咸味越来越浓,远远地已经能看到海平面上泛着的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越靠近姻缘海,周围的玩家就越少。这条路上似乎没有什么常规的任务或资源点,因此很少有玩家会专门跑到这边来。凌渡走在空旷的道路上,只有风声和远处的海浪声陪伴着他。

他的心跳一直很快。

他不知道自己见到辞墨之后该说什么。他连对方的模样都记不清楚了——只有溶洞水晶中那些模糊的画面碎片,和古籍中那些冰冷的文字记载。他记得一个清冷如月的身影,记得一双沉静的黑眸,记得指尖带着森林气息的触感,但这些都只是碎片,拼不成一个完整的人。

而那个人,却记得他。

记得他的一切——他的名字,他的种族,他额间的印记,他们之间缔结的契约。甚至在他完全遗忘的这七年里,那个人依然保留着他的联系方式,在他重新发出信号的第二天,就给了他回应。

凌渡攥紧了拳头,加快了脚步。

姻缘海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片极为宁静的海域。与潮声城外的繁忙港口截然不同,这里的海面平滑如镜,几乎没有一丝波澜。海水呈现出一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通透色泽,清澈到可以一眼望见海底白色的沙地和摇曳的海草。海岸线是由细软的白沙构成的月牙形浅滩,沙滩上散落着各种颜色的贝壳,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姻缘海的名字名副其实——这片海域的氛围与“姻缘”二字完美契合。宁静,温柔,仿佛连风到这里都会放轻脚步,不忍打破这片海域的安宁。

凌渡站在沙滩上,目光扫过整片海岸线。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在沙滩的远端,靠近一片礁石群的位置,一个人正背对着他站着。那人身量很高,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袍,袍角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他的黑色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几缕未被束住的发丝在风中飞舞。他面朝着大海,似乎在看着远处的海平线,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凌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即使只是在水晶幻象中惊鸿一瞥,即使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但当那个身影真实地出现在他眼前时,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踩在柔软的沙滩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那个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他转过身来。

凌渡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为清俊的面孔,眉目舒朗,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他的肤色比常人略白一些,带着精灵种族特有的清冷质感。他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像是两潭沉静的深水,在阳光下却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琥珀色光泽。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却远不如他的面色那般从容。

他们在相距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海风吹过两人之间,卷起几粒细沙,又轻轻放下。

谁都没有先开口。

凌渡看着面前这个人,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疯狂地翻涌着,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轮廓。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对方先打破了沉默。

“你来了。”辞墨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散什么似的。那声音和凌渡在记忆碎片中听到的一模一样——清冽,温和,带着精灵种族特有的优雅腔调。

“嗯。”凌渡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我收到你的邮件了。”

辞墨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凌渡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他真的站在那里,确认他不是又一个幻觉,确认那个消失了七年的人,终于又一次站在了他面前。

他的目光在凌渡额间的梅花印记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凌渡看到了。那是一个带着太多复杂情绪的笑容——有释然,有苦涩,有思念,还有一种被小心克制着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你瘦了。”辞墨说。

凌渡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对方可能会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可能会责怪他为什么把他们忘了,可能会冷漠地转身离开,可能会愤怒地质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瘦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质问和责备都更让他难受。他的鼻子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

“……你还记得我?”他问了一个傻问题。

辞墨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那里,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枚梅花印记。只是他的印记颜色比凌渡的要浅一些,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如果仔细看,确实能够辨认出那朵梅花的轮廓。

“梅花契纹,永不磨灭。”辞墨说,“我记得你。一直都记得。”

凌渡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试图把那股汹涌的情绪压回去。但他失败了。七年来的空白,七年来的迷茫,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那些无缘无故的心悸,那些NPC们欲言又止的眼神,那面刻着三个名字的石墙,那三枚并排放在石台上的贝壳——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汇成了一道洪流,冲破了他所有伪装的平静。

他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那只手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极为珍贵、极易破碎的东西。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他的头皮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别哭。”辞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依然很轻,但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回来了就好。”

凌渡没有抬头。他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就会彻底决堤。

他只是在那只手的温度下,用力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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