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最后一天,齐思钧在柳树巷的活动室黑板写了一行字:“8月第一个周末·柳树巷邻里野餐·所有人”。下面附了一行小字:“自带食物也行,不带也行。重在到场。”
陈琳从山泉镇寄了一箱腌萝卜和两罐野蜂蜜过来,附了一张纸条:“野餐的时候开一罐蜂蜜泡水喝。”张阿姨也托齐思钧带了一包手擀面来,说“省城的面条没有我做的好吃,你们凑合着尝一尝”。
8月1日,周六。天气预报说晴转多云,气温32度,微风。蒲熠星起得比平时早,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下天色——云不多,但有一层薄薄的淡雾,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天空是浅青色的,被初升的光染了一层极淡的暖。
楼下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水果店老板娘把几张塑料折叠椅搬到了梧桐树底下,旁边多了一张长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面馆的伙计端了两大壶凉茶出来。还有人在往树上挂小灯泡——是那种暖白色的串灯,白天看不出来,晚上应该会亮。
蒲熠星换了件干净的T恤,把那件旧卫衣叠好放在了床头。他今天不打算穿它——天气太热了,而且他觉得那件卫衣可以歇一歇。帽子里侧的那行字已经在他心里印得很深了,不用时时刻刻带着它。
八点多,柳树巷的街角渐渐热闹起来。活动室的桌椅被搬了出来,拼成一排长桌。各家带的东西陆续摆上来——水果店老板娘的西瓜、面馆伙计的凉面、纸页之间书店店长带的一摞旧画册、木屋酒吧老板提了一箱柠檬水。唐九洲和邵明明把阳台种的薄荷和辣椒摘了洗了放在大碗里。嘟嘟端了一盘她做的凉拌黄瓜。林蔓带了几本样书放在长桌一端,说“想看的自己拿”。
蒲熠星在长桌旁边帮忙摆椅子的时候,看到火树和何运晨从街口走过来,身边跟着齐思钧。三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齐思钧提了那包手擀面,火树拎了一个保温壶,何运晨抱了一箱汽水。后面跟着陈琳——她穿了浅绿色的短袖,头发散着,走进梧桐树荫的时候抬头看了一下那些串灯,笑了。
“这个灯晚上会亮?”陈琳问。
“会。天黑之后就亮了。”蒲熠星把椅子摆正。
“那我要待到天黑。”
街角的人越来越多。老城区的住户来了不少——面馆老板、水果店老板娘、送花盆的邻居,还有几个平时在社区活动室看书的老先生。柳树巷18号三楼的人到齐了,县城来的火树何运晨齐思钧到了,陈琳到了,连周峻纬都从南边回来了——他带着曹恩齐和郎东哲,三个人看起来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头很好。
“你们怎么来了?”石凯看到周峻纬的时候愣了一瞬。
“齐思钧说有个聚会,”周峻纬把行李袋放在长桌旁边,“正好我们回来办点事,就赶上了。”
蒲熠星站在梧桐树荫里,看着街角越来越多的人。有他认识的,有不认识的,有新邻居,有老朋友。大家都在树荫下、长桌边、串灯旁散坐着,有人切西瓜,有人倒茶,有人在聊着什么话题。风穿巷而过,把梧桐叶吹得哗哗响,把凉茶的香气送出去很远。
石凯把吉他带来了。他没有站到舞台上,只是坐在长桌一侧的折叠椅上,弹了一首和夏天有关的曲子。调子不重,轻轻在午后的空气里飘荡着,混着人声和蝉鸣。黄子弘凡坐在他旁边,偶尔跟着哼两句。
汤圆带了一个速写本,坐在街对面的台阶上,把聚会的场景画了下来。他画了很多细节——梧桐树的影子、桌子上摆的西瓜、坐在折叠椅上聊天的几个人、挂在树枝之间的串灯。他画了一整页,墨线干净,疏密有致。
蒲熠星端着一杯凉茶,靠在梧桐树干上。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树影、人声、食物的香气、夏天的风——心里很静,像那种走完一段长路之后坐下来,什么都不用想的感觉。
“到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遍。
西瓜切完了。有人把串灯插上了电——白天看不出亮,但线已经连好了。陈琳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着一本林蔓的书,正在翻。张颜齐和吴泽林、潘宥诚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另一个方向走进了巷子,背着旅行包,像是刚下火车。
“人越来越多了。”郭文韬从后面走到他旁边。
“所有人都在回来。”
“没有都在。但能回来的都回来了。”
蒲熠星看着巷口的方向。没有人在那里等着了,但随时都可能有人从那里走进来。门是开着的。
下午的太阳移过了树冠,树荫扩开了。有人提议合影。罗予彤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脖子上挂着相机,她一直在拍。听到“合影”两个字她站起来,招呼所有人靠拢。几十个人在梧桐树下站了几排,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抱着西瓜,有人端着茶杯。罗予彤把相机架在一个自拍杆上,调了十秒延时,然后快步跑进人群里,站在嘟嘟旁边。
快门声响了。
蒲熠星站在第三排偏左的位置,前面是蹲着的汤圆和嘟嘟。他看到相机镜头里定格的画面——树影、人群、夏天的午后,所有人的脸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再拍一张。”罗予彤喊。
第二个快门声响了。
拍完之后人群散开了。但大部分人没有走,三三两两地坐在树荫下、台阶上、折叠椅里。有人开始唱歌,石凯弹着吉他,黄子弘凡在旁边的台阶上坐着,跟着合唱。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加入。调子不在一个音上,但混在一起却有一种松散而温暖的和声。
蒲熠星坐在最外侧的台阶上,听着那些歌声和蝉鸣混在一起。郭文韬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
“这张合影,”蒲熠星过了一会儿说,“等秋天的时候洗出来,挂在客厅的墙上。”
“挂哪个位置?”
“靠阳台那面墙。汤圆的画旁边。”
“好。”
暮色开始从东边漫上来。串灯的光芒渐渐显现出来——暖白色的,一颗一颗挂在梧桐枝丫之间,在傍晚暗下来的光线里像一串漂浮的小星星。街角的风带着白天残留的余热和夜晚初起的凉意,穿过树影和人声,把所有的灯光和脚步声揉在一起。
蒲熠星靠着台阶,看着那些串灯在暮色中亮起来。一个接一个的,仿佛有人在远处拉开关,将整个夏天的黄昏缓缓点亮。1
太有夏天那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