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六点,木屋酒吧门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蒲熠星和郭文韬到的时候队伍已经排到了街角转弯处。酒吧的门还没开,门上贴了一张手写的“今晚满员”告示,字迹端正。
蒲熠星站在队伍里等着,手里攥着两张票。夏天的晚霞铺满了西边的天空,橙红色的光把整条街染成暖色调。队伍里有人在讨论今晚的曲目,有人说是“新写的那首融冰特别好听”,有人说“我还想听他们在县城那个版本的老歌”。
门开了。酒吧老板站在门口检票,看到蒲熠星的时候点了点头:“二楼靠栏杆的位置给你们留了。”
二楼卡座的视野确实好,刚好正对着舞台。石凯和黄子弘凡不在台下,应该在后台准备。唐九洲和邵明明已经坐到了前排的位置,嘟嘟和林蔓坐在卡座左侧,汤圆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攥着速写本。JY和刘小怂来了,少帮主也来了——三个人坐在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面前各放着一杯茶。
八点整,灯光暗下来了。木屋酒吧不大,四十多个人把空间填得满满当当。舞台上的两盏暖黄灯亮起来,石凯抱着吉他走上去,黄子弘凡跟在他后面。石凯在话筒前站定,低头调整了一下琴颈上的变调夹,然后抬头冲台下笑了一下。
“谢谢大家来。今晚都是新歌。”他拨了一个和弦,“第一首,《融冰》。”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台下安静了。那首歌的旋律在县城的招待所、山泉镇旧校舍的篝火旁已经打磨过很多次,但今天在酒吧的音响里第一次有了完整的、被好设备托着的质感。蒲熠星坐在二楼卡座上,靠着栏杆听着前奏的每一个音符滑过去。他发现石凯的指法比第一次在县城演出的时候更松弛了——不是技术上的变化,是整个人在台上的状态更自在了。
黄子弘凡和声进来的时候,主歌部分已经走了一半。两个人的声音搭得很好,石凯的吉他和黄子弘凡的嗓子在不同的频段里交错着,在酒吧的暖黄灯光下铺成一片厚实的声音垫层。
唱到副歌的时候,台下有人跟着拍手。第一遍副歌结束的时候掌声就起来了,在间隙里插进来,然后安静,再听下一段。
蒲熠星全程没有拍照,没有录音。他只是在听。听完了《融冰》,听完了三首县城时期的老歌,听完了两首新写的作品。到最后一首的时候,石凯在台上说:“这首叫《柳树巷的夏天》。上周刚写完,第一次唱。”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蒲熠星听出那几个和弦的走向——是他坐在柳树巷阳台上看到的那些傍晚,那些路灯渐亮、梧桐叶翻动的时刻。他把这些时刻变成了旋律,然后在今晚唱给四十多个人听。
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掌声持续了很久。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了口哨。石凯在台上冲台下鞠了一躬,黄子弘凡靠在话筒架旁边笑。两个人下台的时候,穿过人群被拉住说了好几句话。
蒲熠星没有立刻下楼。他坐在卡座上,把那几首新歌的旋律在心里过了一遍。郭文韬坐在对面,正在把手机里录的一段音频保存起来。
“录了?”
“录了后半段。”郭文韬把手机放进口袋,“回去可以再听。”
蒲熠星点了点头。他也站起来,走下楼梯。酒吧里人还没散,石凯被一群人围在舞台旁边在说什么。黄子弘凡在吧台那边和酒吧老板聊天,老板拍着他的肩膀笑。
蒲熠星穿过人群走到石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挺好的。”1
这氛围也太好哭了吧
石凯转过头看他。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但眼睛亮着。“后面还有两场。老板说加了两次。”
“那下周还来听。”
“下周的歌又不一样了。”石凯笑了,“打算每周加一首新歌,把整个夏天填满。”
蒲熠星也笑了。他拍了拍石凯的肩,从人群里退出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夏天的夜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木屋酒吧的招牌亮着橙黄的光,在梧桐叶的阴影里投出一小圈暖意。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郭文韬发来的:“我在对面茶摊,过来喝一杯。”
他穿过马路走到对面的露天茶摊。郭文韬坐在塑料椅上,面前摆了两杯凉茶。蒲熠星坐下,端了一杯喝了一口。茶是金银花甘草味的,清凉微甜。
“今晚的歌,”郭文韬说,“我觉得是石凯出来以后最好的状态。”
“因为有了固定的台子,有了固定的场。人站稳了才弹得稳。”
“那你呢?”郭文韬看着他,“你站稳了吗?”
蒲熠星想了想。他端着手里的凉茶,看马路对面的梧桐叶在路灯下被风吹动,看酒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影和橙黄的灯光。他在这里待了快三个月。柳树巷的街道已经闭着眼都能走一遍了,楼下水果店老板知道他要买哪种西红柿,面馆伙计不用问就端上来他要的那碗面,社区活动室的灯光每晚固定亮到十点才关。
“算是站稳了。”他放下茶杯,“但还在走。”
郭文韬没再问。两个人把凉茶喝完,把杯子放回摊主桌上,然后沿着柳树巷慢慢往回走。夏天的夜晚,街上的行人还不少,有人溜着狗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骑着电动车带着一筐菜回家。路灯和居民楼的窗户灯光把整条巷子照得暖和而明亮。
“下周火树说想过来一趟,”郭文韬走着走着说,“他说林蔓的书正式上市了,他想在省城这边找几个书店做一次小型的分享。”
“那下周又能热闹了。”
“嗯。柳树巷的夏天,人只会越来越多。”
蒲熠星没有接话。他只是走着,把那些路灯的光、梧桐叶的影子、夜风里的余温和偶尔飘过的饭菜香,全部收进了心里。
回到18号楼下的时候,他发现三楼阳台的灯亮着。有人坐在阳台上,背影是汤圆——他正拿着那支天蓝色的画笔在调色盘上调一个更深一点的蓝。楼下的街道安静了,汤圆听到脚步声低头看了看,冲下面挥了一下画笔,然后又低头继续调。
蒲熠星冲他抬了抬手,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