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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夏至前的云山

第7号公寓的剧本

出发那天是六月十二日,夏至前一周。天晴,阳光烈,气温比前两周明显高了一截。蒲熠星背着他的帆布包在楼下等郭文韬和汤圆。郭文韬带了一个轻便的登山包,里面装了地图、水和一些简单的工具。汤圆背着画箱,里面是新买的一管铬绿和两个新油画框。

三个人坐早班火车到县城,再转班车到山脚小镇。路上用时和预估的差不多,到山脚的时候不到十一点。沿着土路上山的时候,路两旁的草木已经长满了,野花开了一丛一丛的,白色的和紫色的混在绿色里。汤圆在山路上走了一段就放慢了脚步,从口袋里掏出速写本,边走边勾了几笔。

"夏季的云山和春天不一样,"他说,"草更高了,颜色也更重。"

"等到了山顶再好好画。"蒲熠星说。

到检查站的时候刚好十二点半。灰砖楼的墙面上爬满了新的藤蔓,从春天刚冒芽的那几根长成了整片的绿。楼前的空地被茂密的野草覆盖了,踩上去草茎折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三个人围着检查站转了一圈。郭文韬拿着火树提供的管线图,一边对比地标一边向检查站西侧走去。走了大约一百五十米,地形开始有了变化——从平缓的坡地转为稍陡的岩壁。岩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藤本植物,几乎看不出人工痕迹。

蒲熠星拨开藤蔓查看岩壁表面。在苔藓覆盖层下面,他摸到了一块平整的水泥面——和自然岩壁的粗糙质感完全不同。他把苔藓刮掉一片,露出的水泥面呈浅灰色,边缘规整,宽约两米,高约一米五。

"找到了。"他说。

郭文韬走过来蹲下,用手指敲了敲水泥面。声音是实的,不空。他又沿着水泥面的边缘摸了一圈,在右下角摸到一条极细的缝隙。缝隙很窄,但确实是人工切割的痕迹,呈一个规整的矩形。

"这是通风口的入口,但被水泥封死了,"郭文韬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苔藓碎屑,"浇铸的时间应该很久了,和山体表面已经被风化和植被融在了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汤圆在旁边放下画箱,从里面抽出画框和颜料。他没有画通风口本身——他站在稍微远一点的位置,支起画架,开始画山体和岩壁的全景。他说"我要把这片山和这个被封住的口都画进去"。

蒲熠星在岩壁前又站了一会儿。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水泥面上的苔藓晒得微微卷起了边。他伸手摸了摸那块水泥表面——粗糙、微温,经过几十年的风化已经和山体几乎融为一体。封住它的那个人,沈之衡,在走出设施之后亲手堵死了这条来路。他没有给自己留回头的地方,只把出口开在了外面。

"你看那边,"郭文韬站在岩壁一侧,指着山腰的方向,"从通风口的位置往山外看,正好能看见山泉镇那一带的谷地。视野开阔。"

蒲熠星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从这个位置可以俯瞰大半个谷地——小镇缩在远处的山脚下,更远处是县城的方向,更更远处是省城的方向。他站在这里,可以看到他们走过的所有地方,从最近的山脚小镇到最远的城市天际线。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光线太强,手机屏幕上反光严重,但他按下了快门。拍完他看着那张照片——谷地的轮廓在强光下有些发白,但他知道那底下是绿的,是正在生长的夏天。

汤圆画了将近两个小时。两个人没催他,在旁边的石头上坐着等。郭文韬翻了一阵地图册,蒲熠星闭着眼晒了会儿太阳。山上的风比山下凉快,吹在脸上带着草叶和树根的气味。远处有鹰在盘旋,翅膀几乎不动,只在气流中缓缓画着圈。

画收工的时候汤圆在画布右下角签了日期和一行小字:"2027.6.12 通风口·云山"。1

段评

这段找通风口好有代入感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三个人在路上没怎么说话,但步子都稳当。夕阳把土路染成暖橘色,他们走在下山的途中,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经过半山腰那棵歪脖子松树的时候,蒲熠星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山顶——检查站的灰砖楼在暮色中成了一个深色的剪影,安静地立在坡顶。

"下次来可能就是秋天了。"汤圆也回头看。

"秋天来也不错。叶子变黄的时候,这片山的颜色会不一样。"

"那到时候再画一张。"

三个人在暮色中走回了小镇。最后一班回县城的班车刚好赶上,车厢里只有他们三个乘客。车窗外的天色从浅橘变成淡紫再变成深蓝,星星开始出现在东边的天空上。蒲熠星靠着窗,手里握着手机——那张通风口的照片还亮着屏幕,他把手机关了放进口袋。

回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柳树巷的街道安静下来,路灯把梧桐的影子铺在人行道上。三人上了三楼,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灯火通明——石凯和黄子弘凡在练新歌,嘟嘟在写作业,林蔓和邵明明在阳台边聊天。看到他们回来,石凯放下吉他问了一句:"找到了?"

"找到了。"蒲熠星把帆布包放在门口,"被封死了。是沈之衡自己封的。"

客厅里的人安静了一瞬。然后邵明明说:"那就对了。他自己走出来了,也不想让人再走进去。"

"嗯。"蒲熠星走进去,在靠窗的老位置上坐下来。有人递过来一杯水,他接住了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在夏天的夜晚里带着让人安心的重量。

汤圆把画箱放在画架旁边,但没有立刻打开。他坐在画架前面的凳子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路灯下摇动的梧桐叶。今晚的光线不对,等明天白天光线好的时候再看那幅画。

蒲熠星靠着椅背,也看着窗外。从云山回来之后,心里那种"一直想去确认某个地方"的感觉终于落定了。通风口封死了,来路彻底断了。而他们站在来路的这一边,面对着夏天和所有未知的方向。

窗外的蝉鸣开始响起来了,断断续续的、试探性的。六月才刚过半,真正的夏天还没到最热的时候。但蝉已经在土里等了多年,终于爬上了树枝。

"夏天快到了。"他说。

"嗯。"郭文韬坐在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而且看起来今年会是个好夏天。"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有人在翻书页,有人在调琴弦,有人在阳台上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薄荷接更多月光。蒲熠星坐着听了一会儿这些细碎的声音,然后把放在门口的那个帆布包拿过来,把地图册和沈之衡的卡片和那管备用的铬绿颜料放回了各自的位置。铬绿管放在汤圆的画架旁边,地图册放回书架,卡片收进衣柜抽屉。

整理完了。他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四周——满屋子的人、花盆、画架、书、琴。所有的东西都有各自的位置,所有的声音都在流动。夏天还没正式来,但气息已经到了。

他走回靠窗的椅子上,坐下来,安心地等蝉鸣变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