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火树和何运晨到了省城。两个人从火车站一路坐公交到柳树巷,在18号楼下抬头看了半天,何运晨说"比照片上看起来要旧",火树说"有年代感的房子反而住着舒服"。
蒲熠星下楼接他们,顺便在面馆打包了三份牛肉面——他猜到两个人还没吃饭。上楼进门的时候火树把帆布包往客厅茶几上一放,包里鼓鼓囊囊的装着一沓资料,他拍了拍包说:"通风管道的走向图找到了。比之前那版详细得多。"
"先吃饭。"蒲熠星把面碗推到他们面前,"吃完了再说图纸的事。"
火树摘下眼镜擦了擦,低头吃面。何运晨坐在旁边,边吃边环顾了一圈客厅,看到东墙上挂着汤圆的云山大画,又看了看阳台上已经长高的薄荷和葱。"这个地方不错,"他说,"比招待所宽敞。"
"阳台能种花这一点就赢了。"林蔓从房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样书递给火树,"书寄到你们那边之前你先看这本。"
火树放下筷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接过书。他翻到目录页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说:"排版干净。我回去仔细看。"
吃完面后,火树把他的资料摊在了客厅茶几上。新的管线图比他之前找到的那份大了两倍,展开之后几乎占满了整个桌面。图上用细密的墨线标出了设施西侧的通风管道系统——从主设施向西延伸约二百米,然后分出三条分支,其中一条标注了"已封堵",另一条标注"通风口·地面",第三条标注"备用通道"。
"备用通道。"郭文韬蹲在茶几旁边看着那条线,"这条路通向哪里?"
"图纸上没有标注终点,"火树用手指顺着线走到尽头,"只写了'备用通道'四个字。但这条线的走向和我们在云山检查站找到的那块金属铭牌上的描述一致——'第七号设施配套观测点'。它可能通向云山检查站地下层。"
"所以从云山检查站还有一条路能回到设施里去?"石凯问。
"理论上有。但这条路被'封堵'了——图纸上说了,'已封堵'的分支不止一条,是整个通风系统在设施关闭后被人工堵死的。做这件事的人应该是沈之衡自己。"
蒲熠星看着图纸上那些细密的墨线。如果通风系统在关闭时被堵死了,那意味着沈之衡在离开设施之前做好了"不让任何人再进去"的准备。他把出口打开,把来路封死,让走出去的人不用再回头。
"你们打算去实地看看吗?"林蔓问。
蒲熠星和郭文韬对视了一下。然后蒲熠星说:"可以去。但不需要进设施里面。我们只想知道通风口的入口在哪里,看一眼就走。"
"什么时候?"
"下周。趁夏天还没太热。"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汤圆从画架后面说:"去的时候叫上我。我想再画一张云山。从'备用通道'那个位置看过去的视角。"
"行。"
周五晚上,因为火树和何运晨的到来,客厅又热闹了一次。石凯弹了几首最近在酒吧唱熟的曲子,黄子弘凡在旁边和声。火树坐在沙发上看林蔓的书,何运晨和郭文韬在下棋。唐九洲和邵明明把阳台花盆里的薄荷掐了一小把泡了茶,茶色清亮。林蔓坐在窗边写新的东西——不知道是下一本书还是日记,她没跟任何人说。
蒲熠星在阳台门口站了一会儿。六月初的夜风已经带了夏意,梧桐叶在路灯下又厚了一层,叶片间透出的光斑碎小的像鱼鳞。楼下街道上有几个小孩在追逐,笑声从街尾传过来又传回去。
"下周去云山的话,几天能回?"火树从沙发那边问他。
"两天。当天去当天回,不住。"
"那我和何运晨就不去了。周末我们留在省城把资料整理一遍。"
"好。"
蒲熠星从阳台走回客厅,在汤圆旁边坐了下来。汤圆正在画一张小稿——柳树巷的街角,梧桐树和路灯,街边停着一辆蓝色的自行车。画面上色极淡,几乎只有浅灰色和少许深绿,但他用这种克制的方式让整个画面有了一种"傍晚"的时间感。
"这张画完了可以挂哪个墙?"蒲熠星问。
"先留着。等凑够一组'柳树巷'系列再一起挂。"汤圆放下画笔,看了看窗外,"下周去云山你记得提醒我多带一管铬绿。上次那管快用完了。"
"我记着。"
周末的白天,火树和何运晨去了省图书馆查资料。蒲熠星和郭文韬在地图上预演了一遍去云山的路——从省城坐火车到县城,转班车到山脚小镇,再徒步上山。全程顺利的话,当天中午到山顶,傍晚回县城。
"主要是确认通风口的位置,"郭文韬在地图上标了路线,"如果通风口真的存在,应该在检查站西侧约一百五十米的地方——山体背阴面。图纸上标了,但实地可能会有植被遮挡。"
"那就到了现场再找。"
周日傍晚,火树和何运晨回了县城。送走他们之后,柳树巷18号三楼又恢复了十二个人的常态。但客厅里多了两份资料复印件——管线图和火树整理的云山检查站备注——放在书架的显眼位置,方便出发前再确认。
蒲熠星站在阳台上,靠着栏杆看对面楼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夏天要来了,白昼变长,天黑得越来越晚。风不再是春天的那种凉意,而是带了温度、带了蝉鸣的前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还有汤圆今天下午递过来的一张画稿的触感。纸面微糙,颜料薄而均匀。
他去房间里把帆布包收拾好了,装了一瓶水、一包压缩饼干、一张手绘地图、一管备用的铬绿颜料。包不重,但装进去的每样东西都经过确认——路是熟的,云山也是熟的。再上去一次,算是一个阶段性的句号,也算是一个新的起点。
他拉好帆布包,放在了门口。
夏天的第一个早晨,从这扇门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