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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阶梯尽头

第7号公寓的剧本

台阶是水泥的。每一级大约二十公分高,不算陡,但很窄——只够一个人并排通过。蒲熠星走在最前面,齐思钧紧跟其后,后面是郭文韬和火树。队伍拉得很长,22个人排成一列在螺旋下降的阶梯里往下走。

灯光从下方透上来。暖黄色的,带着温度。蒲熠星在第三级台阶感受到了风——微凉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泥土的味道,树叶的味道,还有一点潮湿的水汽。

"是户外的风。"火树在后面说。他没说别的。

螺旋阶梯走了大约两分钟。蒲熠星数了数,一共下了七十七级台阶。然后阶梯到底了。他站在最后一级上,前方是一扇门。

木质的门。深棕色,上面没有任何标记。门把手是铜的,已经氧化发绿。他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温热的。木门另外一面有温度在透进来。

他回头看身后。21个人全部站在阶梯上,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这扇门上。

"开门吧。"齐思钧说。

蒲熠星拧动了门把手。木门没有锁。它向外打开,光线涌了进来——真正的太阳光,明亮的,带着暖意的,让人眼睛发酸的那种。蒲熠星眯着眼适应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门外的景象。

一片草地。绿色的,有坡度,远处种着几棵高大的树。阳光从树叶缝隙里照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天空是淡蓝色的,有几朵白云飘过。风很大——吹得草尖弯下了腰,吹得他身上的旧卫衣猎猎作响。

他走出去。脚下的草地是柔软的,真实的,带着青草被压过后散发出的清甜气息。他蹲下来摸了一把泥土——微湿的,凉凉的,有细小的草根缠绕在他的手指间。

"是真的。"他说。

22个人全部从门里走了出来。石凯第一个跑起来,冲到草地中间仰头转了一圈。黄子弘凡跟在后面跑,大声喊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唐九洲和邵明明抱在一起,两个人都没说话。火树蹲下来拔了一根草放在鼻子底下闻。罗予彤举起相机拍了一张天空。

所有人都站在草地上,晒着真正的太阳。

但蒲熠星注意到了一件事。他转身看那扇门——木门嵌在一个孤零零的墙面上,没有房子,没有结构。就一面墙,一扇门,立在草地中间。

他走近了看。门的背后连接着那个阶梯,但阶梯的尽头是一面墙——不,是空的。阶梯还在,延伸下去,但再往下走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刚才走过的台阶还在,但现在再看过去,台阶上方的暗处里,隐约有别的光。

"那是什么?"他问。

火树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火树的表情变了。阶梯的尽头——在他们刚刚走过的台阶下方——还有一段继续向下的楼梯。更暗的,灯光更微弱的。刚才他们走下来的时候,那里是地板。现在是楼梯。

"还有第九层。"火树说。

"或者说,"蒲熠星说,"第八层不止一个出口。我们选择了一个。上面还有别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草地。阳光照在他脸上,真实的、温暖的风吹过来。远处的树在摇晃,有一只鸟从头顶飞过,留下一道黑影。

"我们出去一部分了,"他说,"但还没完全出去。"

齐思钧站在他旁边,把笔记本翻开翻到了最后一页:"林蔓的日记里写——第8层在下方。但她也写了'每次的条件不同'。所以第8层可能是一个多层的空间,每满足一个条件,就多开一层。我们现在满足的是'共鸣'的条件,开了第一层。"

"所以还有下一层。"郭文韬走过来说。

"可能有第九层、第十层。一直到真正的出口。"蒲熠星说。

"那我们还继续走吗?"石凯站在远处喊。

所有人都看向他。然后所有人又看向蒲熠星和齐思钧和郭文韬——他们三个不知不觉成了决策的核心。

"继续走,"蒲熠星说,"我们还有时间。下一层条件可能不会像这一层这么容易。但信息越多,离出口越近。"

他转身再次走进木门。其他人一个接一个跟了进来。最后进来的是罗予彤,她在门槛上站了一下,回头拍了最后一张草地和天空的照片,然后关上了门。

木门在身后合拢。阶梯再次陷入了暖黄色的灯光之中——但这一次,灯光来自下方更深处。他们继续往下走。

又下了七十七级台阶。这一次阶梯的终点是一面镜子。全身镜,和那个小房间里的那面一模一样。镜子映出走在最前面的蒲熠星——但镜子里不止他一个。镜子的背景里,站着另外21个人,也在照镜子。但所有人都背对着。

"背面,"蒲熠星看到镜子里的所有人都背对着镜子,"他们和我们面对的方向相反。"

他转过身看身后——21个人站得好好的,都面对着他。镜子里是背面的版本。

"要打破镜子吗?"石凯问。

"不,"蒲熠星说,"先看有没有别的通道。"

他在镜子旁边摸索了一圈。镜子嵌在墙壁里,边缘严丝合缝。但他摸到镜子右下角的时候,感觉到了一处凹槽。和他在大厅屏幕上发现的一模一样的凹槽。

他按下去。

镜子从墙壁上弹开。像屏幕一样,是一扇伪装门。镜子后面是一片亮光。光很白,比第一层的太阳光要冷一些,像是阴天的光线。

蒲熠星推开了镜子门。门后的空间很空旷——一个大概三十平米的房间。墙壁刷成了浅灰色,地板上放着一张圆桌。桌子上放着22把钥匙。每一把钥匙上都贴着一张名字标签。

蒲熠星走近一看——全部是他们的名字。他自己的钥匙上贴着"蒲熠星",齐思钧的钥匙上贴着"齐思钧",每一把都对应一个人。

"什么意思?"唐九洲跟进来,"一人一把钥匙?开什么的?"

桌子中央还有一张纸条。蒲熠星拿起来,上面写着:

"每人拿走自己的钥匙。每一把钥匙都能打开一扇门。但其中只有一把钥匙,能打开通向出口的门。你们必须在10小时内找到那扇门。"

"又是任务,"刘小怂说,"第三个任务。屏幕没发布,但这里的规则自己发布了。"

"10小时,"JY说,"现在几点了?我们出来的时候是八点,走台阶花了几分钟,第一层待了大概二十分钟。现在大概八点半。"

"还有九小时半。"火树精准地修正。

"那找门吧,"石凯伸手拿了自己的钥匙——一把银白色的普通钥匙,没有任何标记,"去哪找?"

蒲熠星看了看周围。这个房间没有其他的门,只有他们进来的那扇镜子门。但房间四周的墙壁上有凹痕——八个凹痕,均匀分布在四面墙上,每个凹痕都是一个钥匙孔的尺寸。

"八扇隐藏的门,"他说,"我们的钥匙里,只有一把能打开其中一扇。但这里有八扇门,22把钥匙。概率很低。"

"但不是零。"郭文韬说。

"那就试。"齐思钧拿起自己的钥匙。他走到最近的一个凹痕前面——在左侧墙壁的正中,凹痕形状像普通的弹子锁。他把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没反应。他把钥匙拔出来。

下一个。何运晨试了自己的钥匙。下一个。火树试。下一个。李晋晔试。22个人轮流把钥匙插进每一个凹痕里,八扇隐藏的门被每个人的钥匙试过一遍。

全部失败。

蒲熠星站在桌子旁边,重新看那张纸条。他翻到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印得很淡:

"钥匙可以交换。条件:双方同意。"

"可以交换,"他读给所有人听,"一个人的钥匙打不开门的时候,可以和另一个人交换。"

"那22个人互相换,总有一个人能打开某一扇门吧。"少帮主说。

"但开了之后呢?"郭文韬说,"门后面是什么?是出口,还是另一层?"

蒲熠星想了想:"试试看就知道了。反正我们有时间。"

第一个换钥匙的是石凯和唐九洲。石凯把自己的钥匙给了唐九洲,唐九洲拿着去试了第一个凹痕——插进去了。转了半圈。墙壁上传来一声"咔嗒"。

一扇门打开了。它从墙体里向外弹开,门缝里透出灯光。门里面的空间很小,大概只够一个人站着。里面有一把椅子和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蒲熠星走过去看。信上的字迹他很熟悉——林蔓的。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在第八层的第二关了。第一关的'共鸣'你们过了,第二关的'交换'你们也过了。第三关更难——钥匙可以交换,但门开了之后,门里的人要决定是走是留。每扇小门都能通到一个单独的空间。有的空间通向上层,有的通向下层。选择权在你们自己。"

"她自己设计的关卡。"蒲熠星把信念完,"第二关的隐藏条件是——必须通过交换才能打开门。单独一个人打不开。"

"所以这层是在测试我们的合作和信任。"周峻纬说。

"那第三关呢?"曹恩齐问。

蒲熠星看向那扇被打开的小门——里面是椅子、桌子和信。但椅子后面的墙壁上有一扇更小的门,大约半人高,需要弯腰钻进去。小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拉环。

"第三关,"他弯下腰,抓住拉环,拉开了小门。门后是一条向上的陡峭阶梯,比之前那些台阶都要窄。光从上方透下来,是一种翠绿色的光。

"是树冠。"黄子弘凡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的表情变了,"我看到了树冠。绿色的。阳光透过树叶——和第一层的草地不一样,这是树顶。"

"所以这扇门通向上方。"蒲熠星站起来,"另一扇门可能通向下方的更深层。我们这次开的门通向上层。"

"那我们的钥匙要决定方向,"火树说,"每一把钥匙打开的小门通往不同的方向。有的向上,有的向下。我们得选。"

"选向上的。"石凯说。

"但万一下面才是出口呢?"何运晨说,"第八层的'下方',之前林蔓写的——'第8层在下方'。可能出口在更底下,不在上面。"

争执开始出现。有人想继续往上走,有人想往下探索。大厅里一时嘈杂起来。

蒲熠星站在桌子前面,手里攥着自己的钥匙。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在某个人大声说话的时候,他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静下来看他。

"我们分两队,"他说,"一队向上,一队向下。找到出口的人,回来告诉另一队。我们现在开了一扇向上的门,再开一扇向下的。22个人分开走,最终信息互通。"

"谁去上面,谁去下面?"齐思钧问。

"自由选择。"蒲熠星看了一眼周围的墙壁,那扇已经被打开的小门还在透出翠绿色的光,"想晒太阳的往上走,想去地下探索的往下走。我们在公寓外面汇合。"

"好。"郭文韬说。

选择没有花太长时间。蒲熠星、齐思钧、郭文韬、石凯、黄子弘凡、唐九洲、邵明明、曹恩齐、王春彧、郎东哲——十个人选了向上。剩下的十二个人选了向下,包括火树、何运晨、周峻纬、JY、刘小怂、少帮主、李晋晔、罗予彤、嘟嘟、吴泽林、张颜齐、潘宥诚。火树拿着那把打开了向上的门的钥匙,他需要用它再开一扇向下的门。

但他没有用同一把钥匙。他走到桌子前,和何运晨交换了钥匙。何运晨拿着新钥匙,走到另一个凹痕前面插了进去。转了一圈。墙壁上弹开另一扇小门,门后透出暗红色的、幽深的光。像是煤油灯的颜色。阶梯向下延伸,一眼看不到底。

"向下。"火树看了一眼,然后他转身对那一队人说,"走吧,探到底,无论找到什么,一个小时后回来碰头。"

"一个小时?"蒲熠星说,"我们上面也一样。一个小时之后回到这个房间碰头。"

"成交。"火树弯下腰钻进了那扇向下的小门。何运晨第二个,周峻纬第三个,十二个人鱼贯而入,幽红色的光吞噬了他们的背影。那扇小门在他们全部进去之后缓缓合上,墙壁恢复了原状。

蒲熠星看着墙壁合拢。然后他转身,拉开那扇向上的小门:"我们走。"

他第一个钻了进去,翠绿色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台阶很窄,斜度很大,走起来需要扶着两边的墙壁。但每一步都在往上升,空气越来越清新,风的味道越来越明显,他听到了鸟叫声。

走了大约五分钟。阶梯的尽头是一扇门——木质的,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

蒲熠星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站在一棵巨大的树的树冠里。脚下是粗壮的枝干,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绿叶,阳光从叶隙里筛下来,照在他身上。远处是连绵的山脉,绿色的、黛青色的、在阳光下层次分明。近处有鸟群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站在树冠上,往下看了一眼——树冠下方是绵延的森林,树木之间的间隙能看到一条小河,河水泛着银白色的光。再往远处,他看到了公路。很小的一条,像灰色的丝带穿过山谷。

"是真实的世界。"石凯在他身后钻出来,站在树干上张大了嘴,"全是真实的。天空、树、山、河……公路。公路啊!那是公路!有人会开车经过的!"

黄子弘凡第三个钻出来,他站在树枝上仰头大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但山谷里的回音传回来,又传回来。

所有人都从门里出来了。十个人站在巨大的树冠上,各自扶着树干或者树枝,看着眼前辽阔的风景。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在说同一件事。

他们出来了。

"但我们还有十二个人在下面。"齐思钧说。

蒲熠星转身看向那扇嵌在树干里的木门。门还开着,透出暖黄色的光。他站在树干上,风吹得他的头发和卫衣帽子上的绳子都飘了起来。

"一个小时。然后回去接他们。"他说。

他坐在粗壮的枝干上,抬头看天空。真正的天空,蓝色的,有云在动。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热巧克力粉的铁罐,打开盖子,里面是褐色的粉末。他用手沾了一点放进嘴里——甜的,微微的苦味,真实的可可的味道。

他笑了一下。很浅的。然后他靠着树干,看着远方的山脉,等时间过去。

翠绿色的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