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醒来

光刺进眼皮的时候，蒲熠星第一个反应是——自己又熬夜打游戏了。

他翻了个身，手指下意识往枕头底下摸手机，却摸到一片冰凉的木质地板。这不对。他的床是软的，他的房间有窗帘，他的床头柜上永远摆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他猛地坐起来。

四周是米白色的墙壁，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深灰色的门。头顶一盏吸顶灯发出均匀的暖光，看不出开关在哪里。他盘腿坐在地上，身上穿着宽松的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是他自己的衣服，至少这没错。地上有一张纸条。

蒲熠星捡起来。

"欢迎。你们一共22人，现在在第7号公寓。每层7个房间，一共7层。你们将合租在这里，完成我发布的任务。奖励：恢复一段记忆。惩罚：消失24小时。"

他翻到背面，空白。

沉默了三秒，他站起来，走到门前。门没有锁。他拉开门，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门外已经站了五个人。齐思钧站在最前面，正试图敲隔壁的门。看见蒲熠星出来，他先是一愣，然后松了口气："阿蒲，你也在。"

"都在？"蒲熠星扫了一眼走廊。他认识这里的每一个人——郭文韬靠在墙壁上抱着手臂，眉心拧成一个川字；石凯蹲在地上用手指画圈；唐九洲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头发翘得像被雷劈过；邵明明站在唐九洲旁边，正在帮他压那撮不听话的头发。

"都在，"齐思钧说，"我数过了。22个。火树从那边楼梯口过来，他说他住703。"

"我住306，"郭文韬开口，声音很平，"醒来的时候门开着，我就出来了。"

"我207。"石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我412。"唐九洲打了个哈欠。

"我511。"邵明明终于把那撮头发压下去了，但唐九洲一摇头又翘了起来。

蒲熠星说："204。"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楼层和房间号毫无规律可言。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黄子弘凡跑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曹恩齐和李晋晔，三个人像是在比赛谁先到达集合点。黄子弘凡冲到跟前急刹车，差点撞上郭文韬："韬哥！我住那个，那个6楼！609！"

"你跑什么？"郭文韬往后退了一步。

"我房间有奇怪的东西！"黄子弘凡压低声音，"墙上有一面镜子，但是——镜子里的我，在笑。我没笑。"

曹恩齐从他身后探出头："我的也是。302，镜子里的人挥手了，我没动。"

"我306的镜子什么都没有，"郭文韬说，"就是普通的镜子。"

火树从楼梯口走过来，推了推眼镜："我的镜子会倒计时。703，浴室镜子上有一串数字在跳，我刚才看的时候是'17:23:41'。"

"等一下，"周峻纬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身边站着何运晨、郎东哲和王春彧。"数字是倒计时还是正计时？"

火树想了想："倒的。一直在减少。"

"那就不是时间，是某种时限。"周峻纬说。

潘宥诚从另一边跑过来，气喘吁吁："各位各位，你们有没有看见一楼大厅？我刚才路过，有一个巨大的屏幕，黑色的，挂在墙上，没亮。"

"你怎么去的一楼？"齐思钧问。

"楼梯啊，我就一路往下走，"潘宥诚挠头，"走到一楼发现有个大厅，沙发、茶几、书架，什么都有，就是没窗户。"

"你住哪？"蒲熠星问。

"505。"

"所以每层都有通向一楼的楼梯？"何运晨推了推眼镜，他手里竟然拿着一个笔记本，翻开的那页画着简易的楼层结构图，"我住404，出来之后先去了楼梯间。楼梯间只有向下的楼梯，没有向上的。也就是说，如果你住在7楼，你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火树说，"我从703出来的时候，楼梯间有向上的楼梯。"

安静了两秒。

郭文韬说："咱们先别讨论物理问题。还有谁没到？"

人陆陆续续从各自的房间走出来。JY慢悠悠地从走廊那头晃过来，身后跟着刘小怂，两个人一前一后，像在逛菜市场。少帮主韩潇从另一边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客房钥匙串，叮叮当当地响。

"我数了，"少帮主晃了晃钥匙串，"22把钥匙，对应22个房间。但是钥匙上没标号码，我挨个试的。"

"那你怎么知道你住哪？"唐九洲问。

"挨个试出来的啊，不然呢？"

陈怡馨嘟嘟从楼梯口小跑过来，红色卫衣的帽子扣在脑袋上，身后跟着吴泽林和张颜齐。吴泽林的手里还拎着一袋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薯片，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

"来了来了，"嘟嘟喘着气，"我住608，张颜齐住205，吴泽林住411。"

蒲熠星的目光扫过所有人。22个，全部到齐。罗予彤站在人群外围，脖子上挂着一台拍立得相机，这会儿正举起来对着走廊尽头拍了一张。快门声响过，相纸缓缓吐出来，她捏着边角等显影。

图像出来了。走廊尽头，灰白色墙壁，感应灯亮着——但是灯下的墙角，多了一团模糊的阴影。

罗予彤把相纸翻转过来，给旁边的王春彧看。王春彧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的实际景象，脸色微变。

"有东西，"他压低声音，"相机拍出来有，我肉眼看没有。"

JY走过来，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然后又看了走廊尽头一眼，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走呗。"

"去哪？"石凯问。

"楼下大厅啊，"JY理所当然地说，"刚才潘宥诚不是说有个大屏幕吗。既然是'任务'，总得有个发任务的地方吧。"

"你信那个纸条？"郭文韬看着他。

"信不信的，"JY耸耸肩，"反正也出不去。"

他说完就朝着楼梯口走，刘小怂跟在他屁股后面。剩下的人互相看了几秒，陆陆续续地跟了上去。蒲熠星走在最后面，路过罗予彤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照片——那团阴影的位置，正好在204室的门口。

楼梯间是白色的。墙壁、台阶、天花板，全是白色，连扶手都是白色的。灯光从头顶均匀地照下来，找不到发光源。

"这楼梯间不对劲，"火树一边往下走一边说，"我们下了几层了？"

"四层吧，"唐九洲说，"我数着呢。"

"四层？"火树停下脚步，"我们从7楼下到1楼，按理说应该下6层。潘宥诚说他从5楼下到1楼，走了4层。我们两个的楼层差了两层，走的路程却一样。"

"也就是说，"何运晨在本子上记了一笔，"从任何楼层出发，走到1楼都只需要走4层楼梯。不管你的初始楼层是几。"

"空间折叠？"王春彧皱眉。

"或者，"周峻纬说，"楼层本身就是错觉。我们以为自己在不同楼层，但其实物理位置可能完全一样。"

"别分析了，"石凯推开面前的门，"到大厅了。"

一楼大厅比他们想象中要大。挑高的天花板，灰色的地砖，中央摆着几组深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水杯和烟灰缸。靠墙的地方有几个高大的书架，书脊颜色各异，但走近了会发现全都是空白封面。没有字。

最显眼的是正前方那面墙——整面墙都是黑色的，巨大的屏幕嵌在墙体里，表面光滑得像一面黑色的湖。

22个人在大厅里散开，有人去翻书架，有人检查沙发底下，有人绕着大屏幕转圈。蒲熠星走到屏幕前面，抬手在表面敲了敲。

屏幕亮了。

白光从屏幕中央向四周扩散，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行字浮现出来。

"全员到齐。欢迎入住第7号公寓。"

字体是黑色的，在白色背景上清晰分明。

"规则如下：1.每人拥有独立房间，房间门不可从外部强行打开。2.公寓内禁止使用暴力。3.任务将在每月1号、11号、21号发布。任务完成期限为24小时。4.任务奖励：恢复一段被封印的记忆。任务惩罚：任务失败者将消失24小时。5.公寓内所有房间均可在任务期间进入探索。每间房间都有一个'故事'。"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将于明日上午8时发布。今夜请好好休息。"

屏幕暗下去，恢复成黑色。

大厅里安静了五秒钟。

然后唐九洲说："什么叫做'消失24小时'？"

"字面意思吧，"邵明明小声说，"就是……人没了，但24小时后又回来？"

"回来之后呢？"郭文韬盯着屏幕，"记忆呢？回来之后会记得自己消失过吗？"

"不知道，"齐思钧说，"没人知道。"

石凯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那我们今天晚上睡哪？真的就回各自房间睡？"

"不然呢，"刘小怂瘫在沙发上，"你睡大厅？"

"大厅也可以啊，"石凯张望了一下，"反正沙发够大。"

"我建议各自回房间，"周峻纬说，"搞清楚自己房间的情况比较重要。而且……"

他顿了顿："既然每间房间都有一个'故事'，那就意味着探索房间本身就是获取信息的方式。明天第一个任务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今晚多收集一点线索，明天至少不会完全被动。"

"有道理，"何运晨合上笔记本，"我回404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吧，"曹恩齐说，"我住302，咱们顺路。"

"三楼和四楼怎么顺路？"黄子弘凡问。

曹恩齐想了想："楼梯间嘛，走着走着就到了。"

这句话说完，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松了一点点。

蒲熠星没笑。他还在想那面黑色的屏幕，以及屏幕上说的话——"所有房间均可在任务期间进入探索"。任务期间。也就是说，平时不行。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经过齐思钧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小齐，你住哪？"

"504。"

"我204，"蒲熠星说，"待会儿下来找我，我带你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我的房间有一本日记。"

蒲熠星说完就上了楼梯。齐思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转头对还在大厅里的其他人说："各位，先回房间吧。明天8点，大厅集合。"

人慢慢地散了。有人结伴上楼，有人独自离开。郭文韬走在最后，他的306在3楼。经过楼梯间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拐角的墙壁上，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是正常的，面无表情的，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没有在笑，也没有在动。

但他总觉得，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镜子里的那个人，多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