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落,苏知许驱车离开疗养院新院区。
车窗半开,晚风涌进来,脑海里反复回荡沈砚那句耐人寻味的话。时机到了,所有谜底都会浮出水面。
她还没有理清思绪,工作电话骤然响起。陆骁的声音带着凝重。
“知许,刚接到一条关联线索,和旧荒楼坠楼案有关。文艺西街一家画廊今早发现一幅无名油画,画面内容就是旧病区天台,画布背面粘有人体毛发。投放者刻意遮挡监控,找不到人影。”
苏知许心头一震。
旧荒楼命案已经结案,嫌疑人已经收押,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幅画?
“我现在往画廊赶。沈砚我已经通知了,他距离那边更近。”
“收到,我立刻过去。”
苏知许调转方向,直奔文艺西街。
画廊外围拉起警戒线,不少路人围在街边张望。穿过人群,她看见沈砚静静站在橱窗前方,目光牢牢锁在画布上。
油画色调压抑,丛生荒草、空旷天台,和坠案现场几乎分毫不差。
听见脚步声,沈砚侧过头:“毛发样本已经送去化验。投放者清楚旧荒楼命案,刻意留下这幅画。”
“会不会是嫌疑人的亲友,不甘心判决结果,故意向警方示威?”苏知许说出第一推测。
沈砚微微摇头:“可能性偏低。嫌疑人已经认罪伏法,家属从未前往旧病区,根本没有实地观察现场的条件。”
苏知许挑眉,习惯性和他探讨推演:“这只是推测,不能直接排除。也有可能是知晓案件细节的疗养院内部工作人员。上次疗养院看护行凶,院内不少员工都清楚整件事。”
“可以列入排查名单,但不是首要方向。”沈砚指尖轻点玻璃,“这幅画不仅仅是复刻现场,笔触里带着一种熟悉旧疗养院的执念。投放目标不单纯是挑衅警方。”
“难不成目标是你?”苏知许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
沈砚神色微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两人思路产生分歧,却没有尖锐的冲突。长久搭档磨合下来,争执早已变成双向查漏。
苏知许提议:“我们分开推进。我回头联系疗养院,回访院内所有职工,包括护士、护工,还有周淼。你这边走访整条文艺街区画室,寻找画作创作者。”
分工落实之后,苏知许再度驱车返回城郊疗养院。
她先找到了之前对接的值班护士,拿出油画照片询问。护士仔细端详许久,轻轻摇头。
“院内不少人听说过旧荒楼的案子,但没人专门去后山写生。周淼倒是经常对着后山发呆,但是她没有画画的能力。”
苏知许没有放弃,独自来到307病房。
周淼安静坐在窗边,看见照片上的旧病区天台,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缩。
“你见过这幅画吗?有没有见过经常画后山旧楼的人?”苏知许把纸笔递过去。
周淼握笔的手不停抖动,良久,只写下三个字:“白衣服。”
再多信息,她无论如何都不肯书写,又陷入失语状态。
“白衣服?”苏知许低声重复,线索模糊不清。
离开病房,她拨通沈砚电话,同步这边的发现。
电话那头的沈砚沉默几秒:“我走访多家画室,没有画师认领作品。另外,技术科消息,画布背后毛发DNA,和坠楼死者、行凶护工都不匹配。”
陌生DNA,神秘白衣人,复刻旧病区的油画。
整件事越发扑朔迷离。
傍晚时分,两人在警局大厅碰面。
“现在能确定,投放者独立于已经落网的凶手,是另外一个知情者。”苏知许把疗养院问询笔录递给沈砚,“周淼看到画面反应剧烈,还提到白衣人。这个人大概率长期在疗养院周边活动。”
沈砚翻阅笔录,目光停留在“白衣人”三个字上,眼底掠过一层阴霾。
苏知许捕捉到他神色变化,顺势开口试探:
“听到这个描述,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白衣人,会不会和你过去在疗养院的经历有关?”
“暂时无法确定。”沈砚合上文件,回避正面回答,“重点排查长期徘徊在疗养院新旧两院周边、擅长绘画的人员。对方不断释放信号,很快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苏知许轻轻叹气。
每当触及疗养院相关的私人往事,他总会巧妙避开话题。可越是回避,越证明这里埋藏着牵动他的人和事。
接下来两天,警员持续蹲守疗养院出入口,排查附近美术爱好者、流浪人员。
直到第三天深夜,蹲守队员传来消息。
旧院区后山小路,出现一名身着白色长袖外套的人,拿着画板对着荒楼天台写生。
苏知许与沈砚立刻赶往后山。
夜色幽深,荒草沙沙作响。白衣人察觉到有人靠近,匆忙收起画板想要逃离,被队员拦截控制。
被带回审讯室后,男子坦白一切。
他多年前曾经在这家疗养院接受短期心理治疗,偶然得知旧荒楼发生命案,内心产生扭曲的共鸣。他偷偷前往后山实地写生,把油画放置画廊,想引起所有人重新关注被遗忘的旧病区。
画布后的头发,是他采集自后山杂草旁的无名毛发,纯粹为了制造恐慌,模仿凶案线索。
没有预谋伤人,不存在同伙,一切只是他自我满足的病态宣泄。
案件顺利了结,油画线索到此画上句号。
走出审讯室,夜色深沉。
走廊只剩下苏知许、沈砚两人。
“案子破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简单。”苏知许轻声说道,“一个偶然接受治疗的普通人,很难精准掌握旧荒楼命案这么多细节。”
“确实存有疑点。”沈砚淡淡回应,“但目前没有更多证据支撑更深的猜想。”
苏知许侧头看向他:“这幅画,这个旧疗养院,总能轻易影响你的状态。我有种预感,真正和你有关的人,还没有露面。这幅油画,或许只是一段更大风波的序曲。”
沈砚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低声道:
“或许吧。该来的,终究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