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沈若溪便收到了口信。夏知予选"西北风大,加件衣裳"这句话,八个字里藏了两层意思:西北方向有人活动,要加派人手盯。沈若溪跟了她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当夜青凤帮便有两名探子启程往西北方向去了。
而夏知予这边,在口信送出后的第二夜终于等到了另一个转机。她照例在入夜后悄悄走到密道入口附近探听动静——发现巷子口那些生面孔似乎换了一批,新来的人警惕性远不如前一批高。有个装成乞丐的在巷口打起了呼噜,另一个卖糖葫芦的早早就收了摊。夏知予站在暗处观察了大半个时辰,最终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
她换上夜行衣戴上银丝面具,无声钻入密道。这一次她走得极小心,每一步都贴着墙根,脚步落地时用足尖先探再踩实,不发出半点声响。密道出口的铁门被她推开了半寸,她侧身挤了出去,贴在外面的巷壁上凝神细听片刻——巷口那假乞丐的呼噜声均匀绵长,没有异动。
她提气纵身,从巷子的暗影中无声掠出,如一片落叶翻上了邻家的屋顶。夜风灌进面罩里,她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这宫外的空气都是甜的。
青凤帮的后院亮着一盏灯。沈若溪正披着衣裳坐在灯下等她,见她来了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说,

帮主,拓印的事有进展。老匠人把剩下的都比完了,筛到最后只剩三个人——宰相张敬、兵部侍郎周秉文,还有个你绝对想不到的
夏知予在她对面坐下,夜行衣尚未换下,银丝面具微微反着烛光,
谁?


大理寺卿赵衡
沈若溪把一张拓纸推过来,

他的印鉴凹痕吻合度七成,跟张敬周秉文差不多。这三个人都在一条线上,分不出高低
夏知予盯着那张拓纸上三个名字,忽然想起前天宴上赵幼薇说过的那句话——"父亲最近愁眉不展,听说是刑部那边有桩案子卡住了"。
愁眉不展。是真的为公务犯愁,还是装的?
她将那三个名字默默念了一遍,知道前方的路还长得很。但今夜她至少递出了消息、拿到了进展,这座金笼子的锁链虽然收紧了,可她还攥着几根能撬动它的细丝。天快亮之前她必须回到宫里去,在那之前她还有半宿的时间跟沈若溪把西北方向的部署敲定。
窗外的夜风穿过院中那棵老槐树,叶片簌簌作响,像什么人在暗处轻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