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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

砚医探案录

马车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一路疾驰,晚风卷着街边槐树的落叶扫进车厢。赵敬奎面色紧绷,不断催促车夫再快几分。

赵敬奎
赵敬奎

本来还想着留她一晚慢慢问话,倒好,心中有鬼,连夜就要逃走。

沈砚辞将那几本从绸缎铺库房寻到的私账放在膝上,煤油灯熏出来的纸页还带着一股陈旧霉味。

林望安
林望安

她若是当真逃出浔城,再想捉拿便难了。

沈砚辞
沈砚辞

她逃不远。仓促收拾行囊,没有盘缠,也没有预先备好出城门路,不过是慌急之下的自保之举。

不多时,马车重新停在周家两进小院门外。院外值守的巡捕快步迎上来。

#巡捕 赵巡警,人还在里面,刚刚把包裹打好,还没来得及出门,院门依旧从里面闩着。

赵敬奎抬手示意身后两名巡捕上前,几人上前叩门,叩声急促,在寂静巷弄里格外刺耳。

院内静了片刻,才传来细碎慌乱的脚步声,木闩被缓缓抽开。

院门向内打开。

苏婉茹站在门后,身上已经换了一件便于赶路的深色长衫,脚边放着一个粗布包袱,包袱鼓鼓囊囊。她看见门外站着的沈砚辞一行人,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苏婉茹 (声音发颤)沈先生,赵巡警……你们怎么回来了?

赵敬奎跨步入院,目光落在那只包袱上。

苏婉茹慌忙向后退了半步。

#苏婉茹 不过是……想回娘家暂住几日,家中出了这种惨事,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实在害怕。

沈砚辞缓步踏入院中,目光平静地望向她。

沈砚辞
沈砚辞

回娘家,不必连夜动身,更不必趁着我们外出查案的时候偷偷收拾行李。你知道我们去绸缎铺,也清楚一旦那套私账被找到,所有事情便再也遮掩不住。

苏婉茹肩头一颤,强撑着抬眼。

#苏婉茹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沈砚辞抬手,示意林望安将私账取来。

沈砚辞
沈砚辞

绸缎铺库房,一只旧樟木箱,藏着这一套私记底账。近一年顾明远暗中挪走铺中大笔银钱,全被周景和一笔一笔记下。周景和早已下定决心,要拿着账册报官。一旦上报,顾明远难逃牢狱之灾。

苏婉茹的嘴唇哆嗦起来,一时无言。

沈砚辞
沈砚辞

周景和那日傍晚归家,晚饭吃过西街老字号的卤肉,并非只有青菜豆腐。你怕卤肉一事牵出别的线索,方才问话之时临时改口,这便是你口供第一道破绽。

#苏婉茹 那卤肉……

沈砚辞
沈砚辞

卤肉是顾明远傍晚派人送来的。他知道周景和爱吃这一口,借送卤味的机会,暗中把迷药交到了你手上。你借送茶之机,将迷药下进杯中。周景和对账疲惫,没有防备,喝下茶水,很快便昏沉无力。

苏婉茹猛地闭了闭眼。

沈砚辞
沈砚辞

周景和昏迷之后,便在这间书房遇害。没有激烈搏斗,故而屋中整洁,没有大片血迹。你们二人早已提前在后墙夹道的排水暗沟动手,将其中一根铁条焊点打磨断开,事后再粗略焊回,用来运送尸体。

林望安
林望安

行凶完毕,你仔细擦洗书房青砖地面,却漏掉了墙角缝隙里那一点暗红色绸缎染料。那是周景和带回的私账册子蹭上的颜料,册子自绸缎铺库房带出,沾到染料,又蹭在了书房墙角。

苏婉茹沉默良久,忽然凄然一笑。

#苏婉茹 原来那一点痕迹,终究还是没能擦掉。

赵敬奎
赵敬奎

尸体呢?

#苏婉茹 拖到屋后夹道,拆掉那根铁栏,顺着暗沟推了下去。沟里水流很急,当晚便被冲进浔城大河,顺水漂走,寻不回来了。

赵敬奎
赵敬奎

所以顾明远那日留在自家宅院,全是做给旁人看的不在场证明。他不必留在这里动手,只需要提前备好迷药,预先修好暗沟通道,所有事情交由你来完成。

苏婉茹缓缓点头,眼眶通红。

#苏婉茹 我与顾明远相识已有数年。当初是顾明远家道尚可,可惜后来生意周转出了缺口,便开始偷偷从绸缎铺挪钱填补窟窿。景和慢慢察觉到账目不对,暗中记下全部亏空。前些日子,他告诉我,三日后便要拿着账册去巡捕房告发。

沈砚辞
沈砚辞

你劝过他?

#苏婉茹 我劝过,求他放明远一马。可景和性子执拗,说亏空巨大,若是不报,将来一旦事发,账房首当其冲,是要顶罪坐牢。他不肯让步。

她抬手拭去眼角泪水,声音渐渐沙哑。

#苏婉茹 我没有别的法子。明远若是入狱,这辈子就毁了。我只能应下,由我动手。那天顾明远差人送来卤肉与迷药,等景和进书房对账,我端茶进去……

说到此处,她浑身微微发抖,再也说不下去。

沈砚辞
沈砚辞

你二人本以为,周景和凭空失踪,院门内闩,院墙完好,会被当成无故离家出走。尸体顺着河水漂走,永远不会被人寻回,这件案子便会不了了之。

#苏婉茹 是。我以为天衣无缝。

赵敬奎沉下脸,抬手示意旁边巡捕。

赵敬奎
赵敬奎

苏婉茹,你涉嫌合谋杀人,跟我们回巡捕房。

两名巡捕上前,取出手铐。苏婉茹没有反抗,只是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粗布包袱,轻轻放在廊下石凳上。

#苏婉茹 包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没有别的东西。我本想出城,可走到院门口,又不敢。

巡捕将她带走,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天井的青苔在夜风里泛着湿冷的气息。

林望安
林望安

苏婉茹招供,顾明远那边就再也抵赖不掉了。

沈砚辞
沈砚辞

苏婉茹是行凶之人,可整件案子的谋划者是顾明远。亏空银两、预谋灭口、预先改造暗沟,全出自他的安排。

赵敬奎
赵敬奎

我立刻带人去顾府抓人。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

顾府大门被巡捕叩开之时,顾明远尚在睡梦之中。他起初矢口否认,直到赵敬奎将苏婉茹的供词连同绸缎铺私账一并摆到面前,方才面色惨白,彻底放弃狡辩,如实招认全部谋划,与苏婉茹所言一一对应。

几日后,浔城下游的河滩之上,打鱼的渔民发现了一具被芦苇缠住的男尸。经邻里辨认,正是失踪多日的周景和。尸身虽然已经被河水浸泡许久,法医勘验,胃内检出迷药残留,脖颈处有致命扼伤,与苏婉茹、顾明远二人供述的作案方式完全吻合。

人证、物证、尸体全部齐备。

浔城县衙很快开庭审理。

顾明远,蓄意谋害人命,伙同行凶,罪属首犯,依律判处斩刑;苏婉茹,参与行凶,亲手实施杀人,系同案要犯,判无期徒刑。绸缎铺亏空的银钱,变卖顾明远名下房产、绸缎货品尽数追回,归还绸缎铺。

案子传遍浔城街巷,一时之间人人唏嘘。谁也不曾想到,一桩看似离奇的密室失踪,背后藏着私情与贪财,最后酿成死局。

几日之后,沈砚辞与林望安辞别赵敬奎,离开巡捕房。

清晨的浔城,青石板街巷被露水打湿,街边早点铺蒸腾起白茫茫的热气。

林望安
林望安

这件案子,总算是彻底了结了。

沈砚辞驻足,回头望向远处周家小院的方向,院门已经贴上封条,冷冷清清。

沈砚辞
沈砚辞

贪念一起,便容易越走越偏。原本尚有转圜余地,可一旦动了杀心,便再也没有回头路。

林望安笑了笑。

林望安
林望安

浔城太平了一阵,也不知道下一桩奇案何时找上门来。

沈砚辞侧过头,淡淡一笑。

沈砚辞
沈砚辞

该来的时候,自然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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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评

看得好爽,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