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听完,没有发火,反而叹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朕是被蒙蔽了。”
“父皇……”
“那些香里有朱砂、乌头,还有一种叫西域血藤汁的东西。”皇帝越说话中的怒意越盛,“长期吸入,会让人心智混乱,判断力下降,甚至慢性致死。”
墨鸿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致死?”
“刘正清验过了,确凿无疑。”
“父皇!”墨鸿熙再次跪了下去,这次跪得很重,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闷响,“儿臣该死!儿臣早该查清此人底细禀报父皇,是儿臣的失职!”
“跟你有什么关系?”皇帝摆了摆手,“是朕自己糊涂。”
“父皇的龙体要紧,刘正清怎么说?毒能不能解?”
“能解,三个月。”
“三个月……”墨鸿熙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忧虑,“父皇一定要按时服药,千万不能大意。”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里的那块石头松动了一些。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儿子因为揽月阁的事跟他离心。
现在看来,这个儿子要么是真的不知道内情,要么是知道了但选择了不追究。
不管是哪一种,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起来吧,地上凉。”
墨鸿熙站了起来。
皇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梦竹那孩子……朕那天确实做得不妥。”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皇帝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堂堂天子,要跟自己的儿子承认自己对儿子的未婚妻动了不该动的心思,这比让他批一百道奏折都难受。
墨鸿熙低着头,没有接话。
他不能接。
接了就等于承认他知道皇帝对李梦竹做了什么,那之前装的傻就全白装了。
皇帝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也就没有再往下说。
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白芷的事,朕会继续查。”皇帝转了话题,“她背后一定还有人,那些西域血藤汁不是她一个人能弄到的。”
“父皇英明。”
“你回去之后,也帮朕留意留意,你在外面的消息比宫里灵通。”
“是,儿臣领命。”
皇帝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
“梦竹现在在哪里?”
墨鸿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回父皇,梦竹在儿臣府上。”
“她……没事吧?”
“没事。”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好。”
他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儿臣告退。”
墨鸿熙退出了御书房,走到廊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莫雷在宫门外等着,看到他出来,迎了上去。
“王爷,怎么样?”
“走。”墨鸿熙翻身上马,一个字都不想多说。
回到王府的时候,李梦竹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
她看到墨鸿熙进来,第一句话就问:“怎么样?”
墨鸿熙把御书房里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李梦竹听完,点了点头。
“你做得很好。”
“我差点没忍住。”
“哪里?”
“他问我看到了什么的时候。”墨鸿熙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我脑子里全是那天在揽月阁看到的画面,那个宫女穿着你的衣服躺在床上,我当时真以为……”
他没说下去。
“但你忍住了。”
“忍住了。”
“那就行。”李梦竹笑了笑道,“皇帝现在的态度很关键,他主动提了白芷下毒的事,还让你帮他查白芷背后的人,说明他现在把你当自己人。”
“他最后问了你在哪里。”
“我知道。”李梦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问这句话,是在确认我没有离开京城,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李梦竹抬眼看他,“他是皇帝,我怕不怕他都在那里,我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不好动,让他觉得动我的代价太大。”
墨鸿熙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通透。
“还有一件事,父皇让我查白芷背后的人,这正好是我们本来就要做的事。”
“对,名正言顺了。”李梦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了皇帝的口谕,你查起来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西域血藤汁的事,燕十三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我让他查了,应该快了。”
“莫雷那边我也安排了人手,从京城所有的药铺和香料铺子查起,看看有没有人进过这种东西。”
“好。”李梦竹想了想,“还有一条线可以查。”
“什么?”
“墨鸿钧府上的下人,他被圈禁之后,府里的人手被清洗了一批,但不可能全部清洗干净,那些被遣散的下人,有些可能知道墨鸿钧跟白芷之间的联系。”
“你的意思是,找那些被遣散的人?”
“对,下人被遣散之后,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在京城另谋出路,这些人离开了墨鸿钧的控制,嘴就没那么紧了,只要找到一个愿意说话的,就能打开缺口。”
墨鸿熙点了点头:“这个让莫雷去办。”
“还有周院判。”李梦竹又道,“我昨天让燕十三去查他的情况了,不知道有没有消息。”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敲门声。
“王爷,小姐,燕十三的人送了信来。”是青柳的声音。
“拿进来。”
青柳推门进来,递上一封信。
李梦竹拆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墨鸿熙问。
“周院判的情况不太好。”李梦竹把信递给他,“他中的毒是慢性的,跟白芷给皇帝用的不一样,是一种让人持续虚弱的毒,不致命,但会让人一直卧床不起,没法正常工作。”
“白芷的人干的?”
“应该是,周院判是太医院的院判,白芷要在宫里搞那些香料的事,最怕的就是太医发现端倪,周院判医术高明,如果他正常当值,迟早会看出皇帝的脉象不对,所以白芷提前把他放倒了。”
“现在白芷进了冷宫,给周院判下毒的人呢?”
“燕十三查到,周院判身边有一个药童,是去年才调过去的,来历不太清楚。”李梦竹指了指信上的一行字,“这个药童很可能就是白芷安插的人。”
“那就先把这个药童抓了。”
“不能打草惊蛇。”李梦竹摇头,“这个药童如果是白芷的人,那他也可能是墨鸿钧的人,抓了他,墨鸿钧就知道我们在查了,他会把其他暗线全部收起来,到时候更难查。”
“那怎么办?”1
书荒可冲,越看越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