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香停了,他会不会?”墨鸿熙十分担心。
“会清醒。”李梦竹打断了他,“但需要时间,刘正清说至少三个月才能把毒性排干净,这三个月里,皇帝的状态会反复,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
“三个月。”墨鸿熙低声重复。
“所以这三个月,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
马车在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李梦竹下车的时候,看到青柳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一看到她就冲了过来。
“小姐!”青柳扑上来抱住她,“您可算回来了!您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知道了知道了,别哭了。”李梦竹拍了拍她的背。
“小姐您瘦了!”青柳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她,”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没吃好?没睡好?”
“在将军府吃得挺好的,江欣儿恨不得把她家厨子搬到我屋里。”
青柳这才破涕为笑。
李梦竹回到王府,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然后坐在书房里,把这几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白芷倒了,这是第一步。
但后面还有好几步要走。
第一,查清白芷背后的人,她和墨鸿熙都怀疑是墨鸿钧,但没有证据。
第二,周院判的事,周院判被白芷的人下了毒,现在卧床不起,得想办法救他。
周院判是太后的人,如果他能恢复,太后那边就多了一个助力。
第三,皇帝的态度。
第四,白芷虽然倒了,但皇帝对她的那份执念不会一下子消失,三个月的解毒期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墨鸿钧。
这个人被圈禁在府里,看似已经失去了所有权力,但他的手伸得比谁都长。
白芷是他的棋子,那些西域血藤汁是他弄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毒死皇帝?
如果皇帝死了,谁来继位?
太子。
太子是皇后的儿子,跟墨鸿钧不是一路人。
那墨鸿钧毒死皇帝有什么好处?
除非他有办法在皇帝死后搅乱局面,趁乱夺权。
李梦竹越想越觉得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门外传来敲门声。
“小姐,王爷请您去书房。”
李梦竹放下笔,站了起来。
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她听到里面不止墨鸿熙一个人的声音。
还有莫雷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看到墨鸿熙站在桌前,莫雷站在他对面,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怎么了?”李梦竹问。
墨鸿熙抬头看了她一眼。
“宫里传来消息,父皇下了一道旨意。”
“什么旨意?”
“召我明日进宫,单独觐见。”
“单独召你进宫觐见?”李梦竹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时候传来的?”
“刚才。”莫雷在旁边答话,“宫里的内线传出来的,正式的圣旨应该傍晚就到。”
李梦竹看完,把纸放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意料之中。”她说。
墨鸿熙看着她:“你早就猜到了?”
“白芷倒了,皇帝脑子开始清醒,他第一个要见的人,不是皇后,不是太子,是你。”李梦竹靠在椅背上,“因为他心里最过不去的那道坎,就是你。”
墨鸿熙没说话。
莫雷站在旁边,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识趣地开口:“王爷,属下先退下了。”
“去吧。”
莫雷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李梦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皇帝见你,无非就是两件事。第一,试探你知不知道揽月阁的事。第二,看你对白芷的事是什么态度。”
“揽月阁的事,我当然知道。”墨鸿熙的声音沉沉的,“我亲自闯进去的,那些太监都看见了。”
“对,你知道,但皇帝不确定你知道多少。”李梦竹伸出一根手指,“你闯进揽月阁的时候,看到的是穿着我衣服的宫女躺在床上,你当时是什么反应?”
“我以为你被……”墨鸿熙的喉结动了一下,没把那个字说出来。
“皇帝担心的就是这个。”李梦竹道,“他怕你以为他对我做了什么,怕你因此心生怨恨,一个手握兵权的皇子,如果对父皇生了恨意,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他要试探我。”
“对。他要亲眼看看你的反应,判断你有没有对他起反心。”
墨鸿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我该怎么做?”
“装傻。”李梦竹干脆利落地说出两个字。
墨鸿熙抬眼看她。
“你闯进揽月阁,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我衣服的宫女,你当时以为我被人掳走了,慌了神才闯进去的,至于皇帝为什么把我带到揽月阁,你不知道,也不敢问。”
“他信吗?”
“他想信。”李梦竹的语气很笃定,“皇帝现在最怕的不是你知道真相,而是你知道真相之后还要跟他翻脸,如果你给他一个台阶下,他会自己说服自己相信的。”
墨鸿熙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白芷的事呢?”
“白芷的事更简单。皇帝问你,你就说你一直觉得白芷不对劲,但苦于没有证据,不敢妄言。现在真相大白,你身为人子,只有心疼父皇被奸人蒙蔽的份。”
“心疼?”墨鸿熙的嘴角扯了一下。
“对,心疼。”李梦竹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他儿子,他被人下了毒,你心疼他,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我心疼不起来。”
“那就演。”
墨鸿熙看着她,半天没吭声。
李梦竹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的父亲,堂堂一国之君,被白芷的香料搅乱了心智,对自己儿子的未婚妻起了歹念,还把人带到了揽月阁。
这种事,换了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但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墨鸿熙,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李梦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你想想,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查出白芷背后的人。”
“对。白芷背后是墨鸿钧,墨鸿钧虽然被圈禁了,但他的手还伸得出来。要彻底铲除他,需要皇帝的配合。如果你现在跟皇帝闹翻了,墨鸿钧反而捡了便宜。”
墨鸿熙的手指停了下来。
“你说得对。”
“明天进宫,你就记住一件事。”李梦竹竖起一根手指,“你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只关心父皇身体的、忠孝两全的好儿子。”
“忠孝两全。”墨鸿熙把这四个字念了一遍,念出来的味道跟嚼了一口黄连一样。
“忍一时,换一世。”李梦竹站起身,“我先回去了,你好好准备明天的说辞。”
她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对了,明天进宫之前,把你的黑眼圈想办法遮一遮,别让皇帝以为你一夜没睡是在琢磨怎么造反。”
墨鸿熙:“……”
李梦竹推门出去了。
回到自己的院子,青柳已经把热茶和点心摆好了。
“小姐,王爷找您什么事?”
“皇帝明天召他进宫。”
青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皇帝?那……那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李梦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皇帝现在需要墨鸿熙,不会对他怎么样。”
“那您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李梦竹放下茶杯,想了想。
“我不是不高兴,我是在想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