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有毒

刘正清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皇帝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盯着那只香炉，一盯就是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他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就那么坐着。

不，他在想。

他在想白芷第一次给他送香的时候，说的是什么来着？

她说，这是天山上采的灵草，配合修道的法门，能延年益寿，安神养心。

他信了。

她说，每天点一炷，坚持三个月，就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

他也信了。

他确实感受到了变化。

精神变好了，脾气变大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只有闻到那股香味的时候才觉得舒服。

还有，他开始做一些以前不会做的事。

比如盯着自己儿子的未婚妻看，把她单独带到揽月阁，对她说那些不该说的话。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是一个能克制自己的人。

皇帝的手慢慢攥紧了。

半个时辰后，刘正清回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说。”皇帝只吐出一个字。

刘正清跪在地上，把瓷瓶放在面前。

“回皇上，微臣化验了香灰的成分，其中含有三种东西。”

“第一，朱砂。少量朱砂可以安神，但长期大量吸入，会导致心神不宁，脾气暴躁，判断力下降。”

“第二，乌头。乌头本身就是一味毒药，入药需要严格炮制减毒，但这香里的乌头没有经过任何炮制，直接研磨成粉混入，长期吸入会损伤心脉和肝肾。”

“第三……”刘正清停顿了一下。

“说！”

“第三种东西，微臣查了很久才确认，是一种叫做西域血藤汁的东西，这种东西产自西域，中原极为罕见，它本身的毒性不算烈，但跟朱砂和乌头混合燃烧之后，毒性会被放大数倍。”

“三者合在一起，长期吸入……”

刘正清的声音在发抖。

“会致人慢性死亡。”

御书房里死一般的安静。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剥落，最后只剩下一片铁青，目光落在那只香炉上，死死地盯着。

那里面装的不是安神香，是要他命的毒！

“这些香，是谁送来的？”刘正清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皇帝没有回答他，他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他自己清楚得很，每一炷香，都是白芷亲手送来的，每一次点香，都是白芷亲手点的。

她站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他吸入那些烟雾。

皇帝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从骨子里烧出来的愤怒。

他被人当猴耍了。

被一个他亲手捧起来的女人，当猴耍了。

“来人！”

门被推开，太监们涌进来。

皇帝站起身，一把掀翻了桌上的香炉，香灰洒了一地。

“去，把白芷给朕带过来！”

太监们跑出去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们伺候皇帝这么多年，很少见皇帝发这么大的火。

上一次这样，还是七皇子墨鸿钧贪墨河防银子的事被揭发的时候。

白芷住在御花园东侧的一处偏殿里，说是偏殿，其实布置得比一般妃嫔的寝宫还精致，都是皇帝特意吩咐的。

太监到的时候，白芷正坐在铜镜前梳头。

昨天的事让她一夜没睡好，眼底挂着两团青黑，脸色蜡黄，怎么敷粉都遮不住。

她心里慌得厉害。

昨天在揽月阁的事太蹊跷了，秋月怎么会穿着李梦竹的衣服出现在皇帝的榻上？

这分明是李梦竹故意设计的，可她没有证据，皇帝也不听她解释。

她想了一整夜，觉得最好的办法就是今天再去给皇帝送一炉新香，趁皇帝吸了香之后情绪平复，再慢慢哄回来。

以前每次皇帝对她不满，她都是用这个法子，屡试不爽。

她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芷姑娘，皇上传您去御书房。”

白芷的手一顿，放下梳子，站了起来。

皇上主动传她？

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压了下去，也许是皇上想通了，想跟她说几句话，整理了一下衣裙，白芷跟着太监往御书房走。

一路上，她注意到太监走得很快，几乎是在小跑，而且一句话都不跟她说。

以前传她的太监，多少都会陪着笑脸，客客气气的。

今天一个字都没有。

白芷的心开始往下沉。

到了御书房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她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是香灰的味道，但不是平时那种幽幽的暗香，而是被打翻之后散在空气里的呛人气味。

她低头一看，地上全是香灰，香炉倒扣在地砖上，碎了一角。

白芷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皇帝的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铁青。

那双眼睛看着她，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审视。

白芷的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皇、皇上……”

“白芷。”皇帝的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朕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

“皇上请说。”

“你给朕送的那些香，里面都有什么？”

白芷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她的嘴唇在抖，但脸上还在拼命维持着镇定。

“回皇上，都是些天山灵草，民女之前跟皇上说过的，有沉香、檀香、还有……”

“够了。”

皇帝打断了她，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扔到了白芷面前。

瓷瓶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她的膝盖旁边。

“朱砂，乌头，西域血藤汁。”皇帝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燃烧，长期吸入，会致人慢性死亡。”

白芷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皇上，民女冤枉！民女绝对没有……”

“太医已经验过了。”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还要狡辩？”

白芷跪在地上，整个人在发抖，脑子飞速运转着，想找一个说辞，一个借口，任何一个能把自己摘出去的理由。

“皇上，那些香料是民女从师父那里学来的配方，民女不懂药理，不知道里面有毒，民女是被人利用了！”

“被谁利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