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到了御花园赏秋宴这天,天刚蒙蒙亮,九王府的下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
李梦竹的院子里,几个手脚麻利的丫鬟正围着她,一个替她梳理着长发,一个捧着几套备选的衣裙,还有一个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好几个首饰匣子。
“李小姐,您看今天穿这套水蓝色的宫装如何?衬您的肤色。”
“奴婢觉得这套鹅黄的更好,显得您活泼。”
李梦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这三天,她表面上安安分分地待在王府里挑衣服、选首饰,一副不谙世事、只知享乐的模样。
但实际上,她一天都没有闲着。
通过那个哑仆,她和燕十三建立了联系。
燕十三的效率很高,昨天深夜,就传回了消息。
陈树华那边,已经通过皇后安插在小佛堂外的眼线,又弄到了一些香灰。
经过连夜查验,陈树华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那所谓的处子血,根本不是人血,而是一种提炼自西域血藤的红色汁液。
这种血藤本身无毒,但它的汁液与朱砂、乌头混合燃烧后,产生的气体,会十倍、甚至百倍地放大那两种毒物的毒性,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慢性中毒,最终心脉衰竭而死。
这个发现让李梦竹出了一身冷汗。
白芷的心思,比她想象的还要歹毒她根本就没想让皇帝长生,她从一开始,就是想要皇帝的命!
而另一条线,关于周院判的消息,却不容乐观。
燕十三的人回报,周府戒备森严,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他们花重金买通了一个周府的下人,才得知周院判确实病了,而且病得很重,上吐下泻,卧床不起。
但奇怪的是,周府并没有请别的大夫,每日只有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学徒进出。
李梦竹几乎可以肯定,周院判是被白芷控制了。
那个年轻学徒十有八九就是白芷的人,每日给周院判送去的,根本不是治病的药,而是让他无法下床的毒。
这两条消息,彻底断了李梦竹想通过外力解决问题的念头。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今天的御花园之行上。
她必须亲自下场,正面迎战了。
“就穿这件吧。”李梦竹收回思绪,随手指了一件藕荷色的长裙。
颜色不算鲜亮,也不算素净,放在一众争奇斗艳的妃嫔中间,既不会太惹眼,也不至于被忽视。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等一切收拾妥当,李梦竹走出院子时,墨鸿熙已经等在了外面。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长身玉立,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化不开的凝重。
看到李梦竹出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怎么穿得这么素?”
“去见皇上,自然要端庄些。”李梦竹笑了笑,主动走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走吧,别让皇上等急了。”
墨鸿熙没再说什么,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很烫,力气也很大,仿佛想把她的骨头都捏碎。
李梦竹知道,他还是很紧张。
她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抬头对他笑了笑:“别担心,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墨鸿熙看着她清澈带笑的眼睛,心里的那份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出王府,登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厢内一片寂静。
过了许久,墨鸿熙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梦竹,我昨晚想了一夜。”
“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我是说如果,今天的情况真的到了最坏的那一步,你不要管我,跟着莫雷他们先走,知道吗?”
李梦竹的心猛地一抽。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没有如果,我们一起来,就要一起走,墨鸿熙,你记住了,我李梦竹不是那种会抛下同伴独自逃生的人。”
“你!”墨鸿熙又气又急。
“我什么我?”李梦竹打断他,“你以为你做了万全的准备,我就没有吗?你以为我这三天,真的只是在挑衣服玩儿?”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墨鸿熙接过来,打开闻了闻,一股清凉的药气扑鼻而来。
“解药。”李梦竹解释道,“陈先生根据香灰的成分配出来的,虽然不能根除毒性,但可以暂时抵御那种香气对心神的侵蚀,我们进去之后,先把这个吃了。”
墨鸿熙看着手中的瓷瓶,眼神复杂。
“还有这个。”李梦竹又拿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这是我让陈先生特制的,上面淬了能让人瞬间麻痹的药,没有剧毒,但能让一个武林高手在半个时辰内动弹不得,如果皇帝真的想对我做什么,我会用它来拖延时间。”
她看着墨鸿熙震惊的眼神,微微一笑:“所以,收起你那些同归于尽的傻念头,。我们今天不是去送死的,是去破局的,你要相信我,更要相信我们自己。”
墨鸿熙沉默了,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和那枚细小的银针,心里五味杂陈。
他总想着怎么把她护在身后,却忘了,她从来都不是一只待在笼中的金丝雀。
她是一只雄鹰,有自己的利爪和翅膀。
他伸手,将她紧紧地揽入怀中。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李梦竹知道,他听进去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传旨的那个太监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一见他们下车,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王爷、李小姐,您二位可算来了,皇上和各位娘娘都等急了。”
李梦竹和墨鸿熙对视一眼,将解药吞了下去。
“有劳公公带路。”
跟着太监穿过长长的宫道,绕过几座宫殿,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花园出现在眼前。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奇花异草,争相斗艳。
花园深处,一座临水而建的八角亭里,隐约传来阵串的欢声笑语。
李梦竹的目光扫过四周。
花园的每个入口,都站着两排手持长戟的御林军,神情肃穆,戒备森严。
这哪里是赏秋,分明就是一座精心布置的牢笼。
她深吸一口气,挽紧了墨鸿夕的胳膊,一步步朝着那座八角亭走去。
走进八角亭,亭子里的人纷纷侧目。
李梦竹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的皇帝。
他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正和身边的妃嫔说着什么。
但李梦竹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比三天前更重了,那双眼睛,也亮得有些不正常。
再看他头顶的好感度,刺目的黑色七十。
看来,太后那天的发作,让他对自己恨得更深了。
皇帝的下首,坐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妃嫔,再往下,是几个成年皇子,七皇子墨鸿钧赫然在列。
他依旧被圈禁在府,能出现在这里,显然是皇帝特许的。
他看到李梦竹和墨鸿熙,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垂下眼帘,自顾自地品着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最让李梦竹在意的,是站在皇帝身后的那个人白芷。
她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打扮得素雅清丽,脸上带着温婉柔顺的笑容,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朵无害的小白花。
可当她的目光和李梦竹在空中交汇时,李梦竹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和怨毒。
她头顶的好感度,是浓得化不开的黑色九十五。
“儿臣、民女参见皇上。”
墨鸿熙和李梦竹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皇帝笑着抬了抬手,“今天就是一家人随便坐坐,不必多礼,来人,给老九和李小姐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