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墨鸿熙松开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还嫌今天不够危险吗?你知不知道那个御花园是什么地方?进去之后,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我知道。”李梦竹点了点头,“但躲是躲不掉的,他这次的目的,就是试探我们的反应,我们越是害怕,越是退缩,他就会越得意,越觉得我们好拿捏,反倒是我们大大方方地去了,他或许还会忌惮几分。”
“忌惮?他现在已经被长生不老的念头冲昏了头,又被白芷的邪术控制着,他还有什么好忌惮的?”墨鸿熙根本不同意她的看法。
“他忌惮太后,忌惮你手里的兵权,更忌惮天下人的悠悠之口。”李梦竹冷静地分析道,“他想纳我为妃,这事儿今天已经被太后捅破了,他如果再在光天化日之下对我做什么,那就是公然抢儿媳,你觉得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史书上会怎么写他?”
墨鸿熙沉默了。
他知道李梦竹说的有道理。
父皇虽然现在行事有些癫狂,但还没到完全不顾脸面的地步,他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名声和在史书上的评价。
“可是……我还是不放心。”他看着李梦竹,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什么不放心的。”李梦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狠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设了鸿门宴,我们就闯他一闯。正好,我也想借这个机会,看看白芷到底把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而且,被关在王府里,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次的赏秋宴对她来说,反倒是一个走出去的机会,一个把被动变为主动的机会。
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墨鸿熙知道,自己是劝不住她了。
这个女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越是危险,她就越是冷静,越是想迎难而上。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捋到耳后。
“好,我陪你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从现在开始,到宴会结束,一步都不能离开我身边。”
“我答应你。”李梦竹点了点头。
墨鸿熙这才松了口气,他拉着李梦竹的手,走回屋里。
“这三天,你哪里也不许去,就在王府里待着。”他又一次强调。
李梦竹这次没有反驳,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不过,人虽然被关在王府,但脑子和要做的事情,可不能停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九王府的大门关得死死的。
墨鸿熙说到做到,真的把李梦竹看得滴水不漏。
别说出府了,就连她在院子里多走两步,都能感觉到暗处有好几道目光跟着。
李梦竹又好气又好笑,干脆也不挣扎了,索性就待在屋子里,安安心心地为三天后的赏秋宴做准备。
“王爷,您就这么由着她胡来?”
书房里,莫雷一脸忧心忡忡,他刚从李梦竹的院子外回来,亲眼看到李梦竹指挥着丫鬟,把一套又一套鲜亮惹眼的衣服拿出来比试,那兴高采烈的样子,哪里像是要去赴鸿门宴,倒像是要去参加什么喜事。
墨鸿熙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密信,闻言头也没抬。
“不然呢?把她绑起来?”
莫雷被噎了一下,小声嘟囔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属下是觉得,李小姐心太大了,皇上明显不怀好意,她倒好,还有心思挑衣服。”
“她不是心大。”墨鸿熙放下密信,揉了揉眉心,“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她不怕。”
他抬头看向莫雷:“也是在告诉我,让我放心。”
莫雷似懂非懂。
“父皇那边有什么动静?”墨鸿熙换了个话题。
“回王爷,皇上这几日都没上朝,一直待在御书房旁边那间小佛堂里,白芷寸步不离地伺候着,除了她身边那个小太监,谁也近不了身。”莫雷恭敬地回答,“御花园那边也已经开始布置了,听说排场还不小。”
墨鸿熙冷哼一声。
排场越大,说明陷阱挖得越深。
“太后那边呢?”
“江小姐已经去过慈宁宫了,把王爷您的猜测和李小姐的计划都跟太后说了,太后听后大发雷霆,当场就派人去请周院判了,只是周院判这几日告了病,一直在家休养,太后的懿旨传过去,周府的人说,周院判病得下不来床,实在是无法入宫请脉。”
“告病?”墨鸿熙的眼睛眯了起来,“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
“是,属下也觉得蹊跷,已经派人去查了。”莫雷道,“另外,皇后娘娘那边……江小姐也去过了,皇后听完江小姐的话,什么都没说,只让江小姐给李小姐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
“‘静观其变,待时而动’。”
墨鸿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皇后这是在表态了。
她会出手,但不是现在。
她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个能将白芷一击毙命的时机。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墨鸿熙挥了挥手,“记住,三天后,御花园周围,多加派三倍的人手,一旦听到信号,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第一时间冲进去,把李小姐带出来。”
“那王爷您呢?”莫雷急了。
“我?”墨鸿熙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自然是留下来,陪父皇好好赏秋。”
莫雷心里一凛,王爷这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是!”他不敢再多问,领命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下墨鸿熙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秋风一吹,便簌簌地往下落。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李梦竹冷静分析时眼中的光。
她说,皇帝忌惮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可一个被欲望和邪术冲昏了头的君王,真的还会在乎那些吗?
他不敢赌。
所以,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哪怕是拼上自己的一切,他也绝不会让御书房那一幕,在御花园里重演。
另一边,李梦竹的院子里。
她屏退了所有下人,一个人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这是她想尽办法,才托一个送饭的哑仆带出去,交给燕十三的。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件事。
第一,让陈树华不惜一切代价,弄到更多那种香灰,她需要更详细的成分分析,尤其是那种所谓的处子血,到底是什么东西,从何而来。
第二,让天一酒楼的情报网全力开动,去查一个叫周院判的人,她不相信周老会那么巧,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这背后,一定有白芷的影子。
白芷既然能用长生来蛊惑皇帝,说明她对皇帝的心理了如指掌,她肯定也知道太后和周院判的关系,怎么可能不提前防备?
所以,周院判的病十有八九是假的,要么是他被白芷用什么手段威胁了,要么就是他本人已经出了事。
无论是哪一种,都说明白芷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太医院。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李梦竹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看来,想通过太医这条路来点醒皇帝,比她想象中要难得多。
那么,三天后的御花园之行,就变得更加关键了。
那将是她和白芷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她必须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
“小姐,王爷让奴婢给您送来了几套新首饰,让您挑一套配明天的衣服。”门外,丫鬟的声音恭敬地响起。
李梦竹收回思绪,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拿进来吧。”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神采飞扬,丝毫看不出即将身赴险境的紧张。
她拿起一支金步摇,在发间比了比。
墨鸿熙以为把她关起来,她就无计可施了。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战场,从来都不在外面,而在人心。
这场戏,既然已经开锣,那她这个主角,就必须惊艳登场才行。
她要让皇帝明白,想得到她,他付不起那个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