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可心被噎得说不出话,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我只是担心姐姐,父亲罚我禁足,可我听说姐姐要入宫赴宴,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就求了看守的婆子,偷偷跟了过来,想远远看姐姐一眼,只要姐姐安好,我就放心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姐妹情深。
李梦竹看着她头顶那个已经攀升到九十八,并且因为嫉妒和怨毒而剧烈闪烁的黑色数字,心中只觉得好笑。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演。
“哦?是吗?”李梦竹缓缓开口,“这么说,我还要谢谢妹妹一片苦心了?”
“姐姐,我真的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李梦竹打断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到李可心面前,压低了声音道:“是担心我死得不够快,还是担心那巫蛊人偶没能成功塞进我的袖子里?”
李可心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
她怎么会知道?!
“你……你胡说八道!我不知道什么人偶!”她尖声反驳,可那慌乱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不知道?”李梦竹笑了,“在凌云阁,你和七皇子的好事被我撞破,这是第一次。今天,你伙同七皇子设下巫蛊之计,又被我破了,这是第二次。”
“李可心,你告诉我,一个接连两次把事情办砸的废物,在七皇子那里,还有什么用处?”
“你以为他让你做他的棋子,是因为喜欢你?别做梦了!你对他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你的身份能让你有机会接近我,给我使绊子,可现在,你连这点价值都没有了。”
“我……”李可心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梦竹的话,是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
是啊,七皇子墨鸿钧何等人物,怎么会真的看上她一个庶女?
他看上的,不过是她这颗能用来对付九王爷和李梦竹的棋子罢了。
可如今,棋子废了。
废掉的棋子,会是什么下场?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李可心看着眼前神色淡漠的李梦竹,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任她拿捏的草包嫡姐了。
她像能洞悉一切的鬼魅,自己所有的心思和谋划,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你猜,七皇子是会费心保住你这颗已经暴露的废棋,还是会干脆利落地处理掉,再换一颗新的?”李梦竹轻笑一声幽幽道。
“不……不会的,殿下他不会的……”李可心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是吗?”李梦竹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淡,“天色不早了,妹妹还是快些回去吧,要是被父亲发现你偷跑出来,只怕就不是关几天柴房那么简单了。”
说完,她不再看李可心一眼,挽着江欣儿的手,转身离开。
江欣儿回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李可心,痛快地低声道:“梦竹,你刚才那几句话,比直接打她一顿还解气!看她那吓破胆的样子,真是活该!”
“打她一顿,只能让她疼一时,我要的,是让她日日夜夜都活在恐惧里。”
李可心这种人,最怕的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失去倚仗,坠入深渊。
今天这番话,足以在她和墨鸿钧之间埋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两人一路说着,回到了丞相府的马车上。
江欣儿还有些意犹未尽,拉着李梦竹的手叽叽喳喳地复盘着今天宴会上的精彩场面。
李梦竹含笑听着,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今天这一局,虽然赢得漂亮,但也彻底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以后想要安安稳稳地脱离相府,过自己的日子,比想象中要难得多。
马车缓缓停下,丞相府到了。
李梦竹与江欣儿告别,扶着青柳的手下了车。
刚走到府门口,管家就一脸复杂地迎了上来,躬身道:“大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在书房等您。”
李梦竹心中了然。
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理了理衣袖,神色平静地开口:“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穿过庭院,走向那间她从小到大都很少踏足的书房,李梦竹的脚步沉稳而坚定,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丞相府的书房里,檀香袅袅。
李常辉背着手,站在一幅山水画前,听到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李梦竹还是从他紧锁的眉头和略显阴沉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不悦。
“父亲。”李梦竹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坐吧。”李常辉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梦竹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安静地等待着父亲的下文。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香炉里飘出的轻烟在空中打着旋。
过了许久,李常辉才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今天在宫里,你好大的威风!”
这话不是夸奖,而是质问。
李梦竹抬起眼,迎上父亲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和不解,“父亲,您这是何意?女儿不懂。”
“不懂?”李常辉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上面的茶杯都跟着跳了一下,“你少跟我装糊涂!在皇后娘娘的宴会上,你公然顶撞皇后,还敢拿一块来路不明的血玉糊弄皇上!李梦竹,你的胆子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的?”
他死死地盯着李梦竹,仿佛要将她看穿。
“你知不知道,皇上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是在敲打我!是在警告我们丞相府!你今天逞一时之快,却把整个相府都架在火上烤,你安的是什么心?”
李梦竹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悲凉。
这就是她的父亲。
女儿在宫中险些被人用巫蛊之术陷害,他关心的不是女儿的安危,不是幕后黑手的恶毒,而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官声,会不会让皇上对他产生不满。
在他的世界里,权力和地位,永远排在第一位。
她这个女儿,不过是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
她能看到李常辉头顶的黑色数字,慢慢涨到了五十。
不是恨,而是纯粹的恼怒和猜忌。
他开始意识到,她这个女儿,脱离了他的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