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裹挟残余暑气,浩浩荡荡灌进二中教学楼。
高二(3)班人声鼎沸,刚分班的学生挤在过道里,搬书、讨论座位、互相打听同班同学,嘈杂声响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张函瑞一手拎着沉重书包,一手轻轻牵住杨博文的手腕,小心翼翼拨开往来人群。
“博文,我们往靠窗那边走,那一片光线稳定,晚自习看书不容易累眼睛。”
杨博文安静跟在他身侧,步伐缓慢。
午后阳光斜斜落下来,落在他侧脸,衬得皮肤愈发白皙,身形清瘦单薄。
他天生不爱主动搭话,周身萦绕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大多数时候习惯安静倾听。
“嗯,都听你的。”
他声音清淡柔和,语调没什么起伏,简简单单一句话。
两人顺利抵达靠窗的双人空位,先后将书包放在桌下。
张函瑞弯腰整理课本,把两人的练习册、笔记本分开摆放,动作自然又熟练。
他们从初中起便是最好的朋友,几乎形影不离。
没过多久,王橹杰拎着书包快步走来,目光一眼锁定张函瑞,顺势在张函瑞邻座落座。
“函瑞,太好了,我还担心分班之后没法跟你挨在一起。”
王橹杰性格很特别,平日里遇事冷静沉稳,熟悉之后又格外外向健谈,是张函瑞最信任的挚友。
张函瑞侧过头,看见王橹杰,唇角轻轻上扬。
“我刚才还在四处找你,想着要是离得远,下课也要特意凑过来。”
王橹杰扫了一眼旁边沉默的杨博文,友善点头示意。
“博文,好久不见。”
杨博文微微颔首,轻声回应。
“你好。”
教室另一侧,三个少年结伴踏入班级。
左奇函、张桂源、聂玮辰,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交情深厚。
三家家境都十分优渥!1
是的,聂少最有钱
聂玮辰视线飞快扫过整间教室,目光停留在前排靠窗位置,当即撞了撞左奇函的胳膊。
“喂,你快看前排靠窗那两个男生,长相气质都很出众。”
左奇函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视线直直落在杨博文清瘦的背影上,心头莫名一动。
他顿了两秒,抬手指向那一排后方空位。
“就坐那里,我们选前排两人身后的位置。”
聂玮辰挑高眉毛,压低声音戏谑打趣。
“好家伙,一眼就锁定目标了?我还从没见过你主动挑这种位置。”
左奇函耳尖微微发烫,没有直接反驳,拎起书包往前走。
张桂源无奈失笑,伸手拍了拍聂玮辰肩膀。
“别一直乱猜打趣,小心人家听见。”
聂玮辰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脚步紧跟二人。
三人先后落座,正好隔着一排课桌,位于张函瑞与杨博文正后方。
聂玮辰坐定之后,依旧不停往前偷瞄,小声和身旁两人闲聊。
“左边那个温和一点的应该叫张函瑞,旁边安静的那个,我还不知道名字。”
张桂源淡淡开口。
“刚分班,大家互不熟悉,慢慢就能认识了。”
左奇函没有参与闲谈,目光时不时无意识往前排飘,心里默默记住了那个沉默、身形清瘦的身影。
没过多久,上课预备铃声响起,喧闹逐渐平息。
班主任抱着花名册走进教室,走上讲台,抬手轻轻敲击桌面。
“安静一下,趁着正式上课之前,大家轮流上台做简单的自我介绍,互相熟悉。”
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骚动。
聂玮辰瞬间精神起来,坐直身子,做好吃瓜准备,眼睛牢牢盯着前排。
自我介绍按座位顺序依次进行,不少人简短介绍姓名与爱好,快速走下台。
终于轮到靠窗一排。
杨博文率先起身,缓步走上讲台。
少年身姿清瘦,站在讲台中央,声线清淡单薄。
“杨博文。”
仅仅两个字,没有多余介绍,说完便侧身站到一旁,安静等候同伴。
台下不少人悄悄打量他。
紧随其后,张函瑞迈步上前,眉眼温和,语调柔软亲切。
“大家好,我叫张函瑞,平时喜欢看书,如果大家有学习上的问题,有空可以一起交流。”
左奇函坐在后方,一字不落地听清那个名字——杨博文。
他在心里反复默念一遍,牢牢记下。
自我介绍持续许久,轮到左奇函三人上台。
左奇函简洁报上姓名,气场张扬利落。
张桂源谈吐稳重,从容介绍自己。
最后是聂玮辰,他站在讲台上笑容灿烂,语气活泼。
“大家好,我是聂玮辰,平时喜欢到处玩,有什么新鲜八卦、好玩的事情,欢迎来找我聊!”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几声轻笑。
全部自我介绍结束,班主任简单交代分班后的各项规章,正式开启高二新学期第一堂课。
整整一节课,左奇函注意力时不时飘向前排杨博文的背影。
他看见杨博文认真低头记笔记,偶尔抬手轻轻整理额前碎发,安静得仿佛与周遭喧嚣隔绝。
聂玮辰捕捉到左奇函频频往前看的小动作,趁着老师转身板书,侧身压低声音调侃。
“看那么专注,你是打算主动上前认识人家?”
左奇函瞥了他一眼,低声回应。
“先别吵,听课。”
嘴上如此回答,心底已经悄悄萌生想要靠近的念头。
下课铃声一响,课堂氛围瞬间松弛,教室重新恢复热闹。
左奇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身子微微向前倾斜,朝着前排开口。
“杨博文。”
听见身后传来呼唤,杨博文缓缓回过头。
一双清冷澄澈的眼眸平静望向左奇函,没有过多情绪。
“有事吗?”
左奇函对上他的视线,心跳稍稍加快,语气不自觉放得柔和。
“没别的事情,就是想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左奇函,就坐在你们后面。”
杨博文淡淡扫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重新转向窗外。
“没必要。”
简短冰冷的三个字,直接隔绝了两人之间所有通道。
左奇函僵在座位上,一时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心底初次尝到碰壁的酸涩滋味。一旁的张函瑞留意到这一幕,侧过头看向杨博文,轻声劝说。
“博文,人家只是想要交朋友,不用这么冷淡。”
杨博文指尖轻轻摩挲窗沿,低声回答。
“我不习惯和陌生人走得太近。”
后排的聂玮辰将全过程尽收眼底,忍不住凑到左奇函身侧,压低声音看热闹。
“哎哟,直接碰壁啦,看来你的追人之路难度不小啊。”
左奇函闷闷瞪了聂玮辰一眼。
“少说两句。”
聂玮辰笑得更加玩味,丝毫没有收敛。
“我可没乱说,你自己看,人家连认识你都不太愿意。”
张桂源适时开口缓和气氛。
“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相处久了自然会熟悉。”
左奇函沉默望向杨博文的背影,心底暗自打定主意,不会轻易放弃。1
怎么没人看呀?૮₍ɵ̷﹏ɵ̷̥̥᷅₎ა
课间的喧闹还在教室里持续蔓延,左奇函被杨博文那句“没必要”堵得一时失语,只能默默收回前倾的身子,坐回原位。
聂玮辰在一旁憋不住笑意,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左奇函的胳膊,音量压得很低,却藏不住看热闹的兴致。
“怎么样,我说难度大吧?人家简直油盐不进。”
左奇函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能不能别一直煽风点火。”
“我这叫客观陈述事实。”聂玮辰挑眉,视线依旧时不时往前排瞟,“不过话说回来,杨博文看着安安静静,拒绝人的时候倒是干脆利落。”
张桂源翻开桌上的课本,从容开口调解。
“刚开学彼此陌生,博文防备心重也正常,不用急于一时。奇函,要是真打算认识,慢慢来会更好。”
左奇函轻轻颔首,目光再次落向前排清瘦的背影。
他看见杨博文依旧望着窗外梧桐树,侧脸安静柔和,可周身那层疏离的屏障,旁人很难轻易穿透。
张函瑞转头和杨博文低声交谈,两人距离很近,氛围自然松弛,和方才对待自己的冷淡截然不同。
左奇函心底隐约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没过多久,上课预备铃响起,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
这一节是数学课,老师一进教室便直接翻开讲义,一连串公式与习题铺满黑板。
杨博文坐得端正,握着黑色水笔,一丝不苟记录板书内容。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笔尖,随着书写动作轻轻晃动。
左奇函一边听课,一边不自觉留意前排动静。
聂玮辰余光察觉到他的状态,趁着老师低头翻找试卷,又凑过来小声打趣。
“又看呢,再看题目都跟不上了。”
左奇函收回视线,低头看向练习册,耳根微微发热。
“专心听你的课。”
一堂课缓缓落幕,下课铃声响起。
王橹杰转过身,主动和后排三人搭话。
“你们三个是从小认识的吗?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听出来氛围很熟。”
聂玮辰立刻来了兴致,笑容灿烂。
“没错,我们仨发小,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
“难怪看着默契十足。”王橹杰轻笑,目光扫过左奇函,“奇函刚刚主动和博文搭话,博文性格内向,不太擅长和生人接触,你别介意。”
左奇函闻言有些意外,没想到王橹杰会主动解释。
“我明白,不会放在心上。”
张桂源顺势开口。
“博文和函瑞相处很久,只有面对熟悉的人,才会卸下防备。”
前排,张函瑞拿出两道难题,轻轻推到杨博文面前。
“博文,这两道几何题我思路有点卡住,我们一起讨论看看?”
杨博文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低头看向习题,微微点头。
“好。”
两人脑袋凑近,低声交流解题步骤,语气轻松自然。
左奇函坐在后方静静看着,心里更加清楚,想要走进杨博文身边,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午休时间来临,不少学生结伴前往食堂。
张函瑞收拾好文具,侧头看向杨博文。
“博文,我们去食堂吃饭吗?”
“嗯。”杨博文缓缓起身,跟着张函瑞一同走出教室。
王橹杰紧随两人身后,三人结伴同行。
聂玮辰见状,立马拉上左奇函与张桂源。
“走走走,咱们也去食堂,说不定能偶遇前排两位。”
左奇函无奈摇头,却还是跟着起身。
“你能不能别总抱着看热闹的心思。”
“这怎么能叫看热闹,万一刚好能搭上话,对你可是大好机会。”聂玮辰振振有词。
一行人抵达食堂,窗口前排起长队。
聂玮辰眼尖,很快看见不远处排队的张函瑞三人,悄悄扯了扯左奇函衣袖。
“快看,就在那边!”
左奇函顺着方向望去,看见杨博文安静站在队伍之中,身形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杨博文简单挑选两菜一汤,寻了一处靠窗餐桌坐下。
张函瑞与王橹杰坐在他左右两侧。
聂玮辰还想带着左奇函上前,被张桂源伸手拦住。
“别贸然过去,免得让对方觉得尴尬。”
聂玮辰悻悻作罢,只能远远观望。
用餐期间,张函瑞轻声和杨博文闲聊日常。
“高中课业压力比初中重不少,之后晚自习估计要经常刷题。”
“我有心理准备。”杨博文小口进食,语调清淡。
王橹杰顺势加入对话。
“要是学习上遇到难题,随时可以互相讨论,我们三个多交流,效率能高不少。”
“嗯。”杨博文淡淡应下。
食堂人来人往,嘈杂喧嚣,杨博文始终话不多,大多安静聆听同伴说话,偶尔简单回应两句。
左奇函隔着几张餐桌望着那人,心里默默思索,究竟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慢慢打破杨博文心里那道防线。
聂玮辰一边吃饭,一边不停观察前方,时不时低声和两人分享自己的猜测。
“我猜博文平时很少主动交朋友,估计从小到大身边也就函瑞和橹杰两个熟人。”
张桂源淡淡回应。
“有可能,内向的人大多如此。”
午饭结束,众人陆续返回教室午休。
杨博文趴在课桌之上,打算小憩片刻。
张函瑞贴心将外套轻轻搭在他肩头,避免午后凉风着凉。
左奇函回到座位,目光落在前排少年安静的睡颜上,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他不着急强求一次相识,或许日复一日温和的陪伴,终有一天能够让杨博文放下戒备。
聂玮辰靠在椅背上,看见左奇函若有所思的模样,笑着低声调侃。
“看你这样子,是打算长期作战了?”
左奇函回过神,看向好友,认真点头。
“嗯,慢慢来。”
午后教室里静悄悄的,大半同学都趁着午休趴在桌上小憩,只有零星几个人低头翻书。
杨博文侧着半边脸颊枕在手臂上,呼吸平缓,额前碎发微微垂落,柔和了平日里那层疏离感。
张函瑞坐在一旁,没有休息,安安静静整理上午各科的笔记,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身侧熟睡的人,动作放得格外轻,生怕惊扰到他。
后排,聂玮辰撑着下巴,视线穿过课桌缝隙往前偷瞄,小声凑到左奇函耳边。
“你看他睡着的时候比清醒时好相处多了,安安静静,一点都不冷。”
左奇函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眼底不自觉柔和几分。
“清醒时防备太重,习惯把所有人隔绝在外。”
“所以说难度高啊。”聂玮辰啧啧两声,“一般人遇上这种冷淡的,估计碰一两次壁就放弃了,你倒还挺执着。”
张桂源翻开书本,低声提醒二人。
“小声一点,别吵醒前面的同学。”
聂玮辰立刻捂住嘴,眨了眨眼,收敛音量,不再随意说笑。
左奇函余光瞥向身旁的张桂源,心底清楚,自己和张桂源从小到大经常较劲,如同两条互不相让的对抗路。
两人能力相当,不管是课业、运动还是各类竞赛,时常暗暗比拼,旁人大多都能看出他们之间这种微妙的对峙氛围。
聂玮辰夹在中间,常常充当看热闹的旁观者,时不时调侃两句。
“说起来,等运动会结束,有空要不要再约一局对抗路?好久没见你们俩正面较量了。”
左奇函淡淡扬眉。
“随时奉陪,谁输谁请客。”
张桂源从容接话。
“可以,我不会手下留情。”
没过多久,午休结束的铃声轻轻响起。
教室里渐渐恢复动静,同学们陆续直起身,揉着惺忪睡眼。
张函瑞轻轻推了推杨博文的胳膊。
“博文,醒一醒,午休结束了,准备上课。”
杨博文缓缓睁开眼,眸中还残留一丝刚睡醒的朦胧,顿了几秒才慢慢坐直身子。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几点了?”
“刚好午休结束,下一节课是英语。”张函瑞把杨博文的外套递回去,“刚才怕你着凉,给你盖上了。”
“谢谢你。”杨博文轻声道谢,伸手接过外套搭在椅背上,拿出英语课本与笔记本。
英语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直接安排随堂小测。
试卷依次传递分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遍布教室。
杨博文审题认真,握笔从容,答题节奏稳定。
左奇函一边做题,一边偶尔分心留意前排。
他看见杨博文遇到不确定的题目时,会微微蹙起眉头,安静思索片刻,再继续往下写。
聂玮辰做题速度快,写完之后闲着无聊,又开始暗中观察,趁老师转身,悄悄传了一张小纸条给左奇函。
【目标人物做题好专注,你可得抓紧机会,别总远远看着。】
左奇函看完纸条,无奈地将纸条折叠收起来,没有回复。
他心里清楚,不能操之过急,过于急切的靠近只会让杨博文更加抗拒。
小测结束,老师收齐试卷,开始讲解重难点。
临近下课,老师布置完课后作业,随口提起一件事。
“下周学校要组织秋季运动会,各班统计参赛项目,大家积极报名,想要参加的下课到班长那里登记。”
下课铃紧随话音落下。
教室瞬间热闹起来,不少人围在班长桌边讨论运动会项目。
聂玮辰瞬间来了兴致,激动地拍了拍左奇函和张桂源的肩膀。
“运动会!机会这不就来了吗,说不定能和前排两位遇上!”
左奇函挑眉。
“你怎么总惦记这些。”
“那当然,难得的集体活动,平时上课距离隔着课桌,运动会场地开阔,总能找到搭话的契机。”聂玮辰兴致勃勃,“我打算报短跑,你们要不要一起报?”
张桂源淡淡点头。
“可以,我报长跑。”
左奇函思索片刻。
“我报跳高。”
聂玮辰见状,笑着打趣。
“好家伙,又是各自选择不同赛道,你们俩真是走到哪里都像两条对抗路,不肯重合。”
左奇函与张桂源对视一眼,都没有反驳,眼底藏着一点心照不宣的较劲。
前排,张函瑞和杨博文也聊起运动会。
“博文,要不要报名项目?要是不想参加,我们也可以负责班级后勤。”
杨博文轻轻摇头。
“我不太擅长运动,后勤就可以。”
“也好,后勤也很重要,到时候我们一起给班里参赛同学送水。”张函瑞笑着说道。
一旁的王橹杰开口。
“我打算参加接力赛,到时候后勤辛苦你们了。”
“没问题。”张函瑞爽快应下。
聂玮辰耳力灵敏,隐约听见前排对话,立刻撞了撞左奇函。
“听见没有,他们俩负责后勤!你跳高比赛的时候,人家说不定就在场地边上送水,绝佳机会。”
左奇函心里微微一动,嘴上依旧沉稳。
“先好好准备比赛,不要想得太复杂。”
接下来几天,课间、午休,左奇函依旧没有频繁上前打扰杨博文,只是偶尔远远留意。
他偶尔会看见张函瑞和杨博文低声讨论习题,两人默契十足;偶尔看见王橹杰加入他们,三人闲谈学习、日常琐事。
杨博文只有在面对张函瑞、王橹杰时,才会卸下厚重的防备,话稍微多一点,神情也松弛许多。
左奇函越发明白,杨博文的冷淡不是刻意针对谁,只是长久以来习惯了封闭自己,只接纳极少数信任的人。
与此同时,他和张桂源依旧维持着对抗路一般的相处模式,学习、运动都暗暗较劲,聂玮辰总在一旁看热闹。
这天放学,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准备离校。
张函瑞整理好东西,看向杨博文。
“博文,今天要不要顺路去书店逛逛?我想买两本教辅资料。”
杨博文迟疑一瞬,轻轻摇头。
“不了,我想直接回家。”
“行,那我们明天见,路上小心。”张函瑞没有勉强,和王橹杰结伴离开教室。
杨博文独自背起书包,慢慢走出教学楼。
左奇函、张桂源、聂玮辰三人正好紧随其后走出教室。
聂玮辰一眼看见独自前行的杨博文,连忙压低声音。
“快看,他一个人走,要不要上前搭话?”
左奇函望着前方清瘦孤单的背影,犹豫几秒,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贸然上前,只会让他不自在。”
“你也太能沉得住气了。”聂玮辰叹气,“换作别人,早就冲上去打招呼了。”
张桂源认同左奇函的想法。
“说得没错,循序渐进才不会引起反感。”
夕阳落在校园林荫道上,拉长杨博文孤单的影子。
左奇函远远看着那人走出校门,心里默默想着秋季运动会。
或许,那一场热闹的赛事,会是打破僵局的起点。
连绵细雨持续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终于放晴。
空气湿润清爽,树叶上还挂着晶莹水珠,阳光穿透云层,柔和地铺在教学楼外墙。
杨博文走进教室时,发梢还沾着一点潮气。
张函瑞看见他,随手递过去一包纸巾。
“擦一擦头发,别着凉。”
“谢谢。”杨博文接过纸巾,慢条斯理擦拭发梢,动作安静舒缓。
后排,左奇函、张桂源、聂玮辰前后脚踏入教室。
聂玮辰刚落座就迫不及待开口。
“天气预报说运动会那几天都是晴天,简直天助我们。”
左奇函拿出课本,头也不抬。
“别总把心思放在看热闹上面,比赛本身也需要练习。”
“我当然知道。”聂玮辰挑眉,“短跑我私下练很久了,再说,能在赛场看见博文送水,多难得。”
张桂源淡淡出声。
“比赛全力以赴就够,其余顺其自然。”
左奇函侧头看向张桂源,笑意带着一丝较劲。
“说得好听,长跑训练你应该也没松懈,我们两个对抗路,到时候各自发挥。”
“自然。”张桂源从容应声,“赛场之上,不会留余地。”
早读如期开始,朗朗读书声填满教室。
杨博文专心诵读课文,声音不大,却始终平稳。
左奇函跟着朗读,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往前排飘。
他看见杨博文认真标记课文注释,指尖纤细,握着笔轻轻勾画。
聂玮辰捕捉到这一幕,趁着老师转身巡查,冲左奇函挤眉弄眼。
左奇函假装没有看见,强迫自己收回注意力,专心朗读。
早读结束,课间休息。
张函瑞拿出物理习题,和杨博文低声讨论。
王橹杰端着水杯走过来,加入两人的对话。
“运动会后勤排班表班长刚刚发群里了,我看了一眼,博文和函瑞主要负责跳高、长跑区域的补给。”
张函瑞点开手机确认。
“正好,奇函和桂源的比赛场地就在那一块。”
杨博文安静听着,轻轻点头。
“到时候我们提前准备好矿泉水和毛巾。”
这番对话一字不差落入后排聂玮辰耳中。
他激动地撞了撞左奇函的胳膊,压低声音。
“听见没有!精准对上了!你跳高、桂源长跑,博文就在场地边上后勤补给,机会直接送到眼前。”
左奇函心底微动,表面依旧保持平静。
“知道了,不用反复提醒。”
“我这不是替你紧张嘛。”聂玮辰笑嘻嘻说道,“到时候你比完跳高,直接过去接水,顺理成章搭话,一点都不突兀。”
张桂源在一旁平静补充。
“别过度设计,过于刻意很容易让人感到拘束。”
上午课程有条不紊推进,转眼抵达午休。
不少同学照常趴在桌上小憩。
杨博文没有趴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张函瑞怕阳光晃到他,悄悄调整窗帘角度。
聂玮辰撑着下巴,小声和左奇函闲聊。
“博文看着清冷,其实函瑞特别照顾他,能走进他圈子的人寥寥无几。”
左奇函望着少年安静的侧脸,低声回应。
“我清楚,所以不想急于求成。”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班长走进教室,再次统计运动会参赛名单,确认最终项目。
聂玮辰率先举手登记短跑。
左奇函登记跳高,张桂源登记长跑,王橹杰登记接力赛。
前排,张函瑞、杨博文再次确认参与后勤工作。
登记完毕,班长把名单发到班级群。
聂玮辰捧着手机翻看名单,兴致勃勃。
“这下全部敲定,就等运动会开幕。”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校。
张函瑞看向杨博文。
“博文,要不要顺路去文具店买几支新中性笔?”
杨博文思索片刻,轻轻摇头。
“今天想早点回家整理习题,改天再去吧。”
“好,路上小心。”张函瑞说完,和王橹杰结伴离开教室。
杨博文背起书包,独自走出教学楼。
左奇函三人紧随其后走出教室。
聂玮辰一眼看见独自慢行的杨博文,提议上前打招呼。
左奇函凝望那道清瘦背影,短暂犹豫后摇了摇头。
“还是算了,不必急于这一刻。”
“你真能沉得住气。”聂玮辰感慨。
张桂源开口附和。
“耐心一点,效果反而更好。”
夕阳缓缓下沉,将林荫道影子拉长。
杨博文独自走出校门,身影慢慢消失在路口。
左奇函站在校门口,心底默默期待运动会到来。
距离秋季运动会只剩三天,校园里随处都能感受到躁动的氛围。
走廊上时常有学生讨论参赛项目,课间也能看见不少人在操场简单热身。
教室里,大家闲聊的话题几乎绕不开运动会。
清晨走进教室,张函瑞先将整理好的复习提纲放到杨博文桌角。
“博文,运动会那两天课业进度不会停,我把重点提纲整理出来了,你有空可以翻一翻。”
杨博文低头看向打印整齐的纸张,轻声道谢。
“谢谢你,想得很周到。”
“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张函瑞弯起唇角,顺势提起后勤的安排,“后勤物资清单班长昨晚发出来了,矿泉水、毛巾、创可贴都要提前清点,运动会第一天上午我们要提前到场布置。”
“我记住了。”杨博文认真点头,指尖轻轻摩挲提纲边缘。
后排,聂玮辰一落座就拿出手机翻看班级群消息。
“后勤物资清单出来了,跳高区域、长跑区域补给点是分开搭建,但两个点位离得很近,博文和函瑞来回走动,正好能遇上奇函和桂源。”
左奇函正低头翻看跳高基础技巧要点,闻言抬眼。
“不用总盯着这件事,比赛发挥稳定才是首要。”
“我当然清楚比赛重要!”聂玮辰往椅背上一靠,笑得玩味,“但机会摆在眼前,稍微把握一下也无伤大雅。”
张桂源平静翻开书本,淡淡开口。
“赛场专注竞技,其余顺其自然。况且我和奇函向来是对抗路,到时候各自比拼,不要被别的因素扰乱心态。”
左奇函侧头看向张桂源,眼底浮起一丝较劲。
“说得没错,赛场之上,我不会退让。”
“彼此彼此。”张桂源从容接下。
早读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整齐的朗读声。
杨博文坐姿端正,匀速诵读课文,安静又专注。
左奇函一边跟着朗读,视线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向前排飘。
他看着少年垂落的碎发、握笔勾画注释的纤细手指,心底那股想要靠近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聂玮辰余光捕捉到左奇函的小动作,趁着老师转身巡查,悄悄用笔敲了敲他的课桌,挤眉弄眼。
左奇函无奈地瞥他一眼,强迫自己收回心神,投入朗读。
早读结束,课间休息。
王橹杰走到前排,和张函瑞、杨博文聊起接力赛训练。
“最近放学后我们都在操场磨合接力交接棒,节奏还需要调整。运动会当天,你们后勤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张函瑞笑着回应。
“没问题,忙完补给点的事情,我们就过去给你们加油。”
杨博文安静聆听,适时轻声附和。
“预祝你们发挥顺利。”
王橹杰看向沉默的杨博文,友善开口。
“博文要是觉得赛场嘈杂,不用勉强长时间停留,照顾好自己就好。”
杨博文微微颔首。
后排,聂玮辰依旧兴致勃勃规划运动会的各种可能性。
“奇函,等你跳高预赛结束,正好可以去补给点拿水,顺理成章和博文搭话,完全不会突兀。”
左奇函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可以尝试,但不能刻意逗留太久,免得让他觉得不自在。”
“这就对了!”聂玮辰一拍桌子,随即意识到动静太大,连忙压低音量,“把握分寸,点到为止,剩下的慢慢相处。”
张桂源淡淡提醒。
“不要预设太多情节,计划赶不上变化。”
中午午休,不少同学照旧趴在桌上休息。
杨博文没有趴卧,只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张函瑞细心调整窗边窗帘,避免阳光直射到杨博文脸上。
聂玮辰撑着下巴,小声和左奇函闲谈。
“博文平时很少流露情绪,只有面对函瑞和橹杰才会放松,想走进他心里,注定要花不少时间。”
左奇函望着少年安静的侧脸,低声回应。
“我有耐心,不急在一时。”
下午课程结束,部分参赛同学前往操场热身训练。
聂玮辰兴致高昂,拉着左奇函、张桂源一同前往操场。
“反正放学时间还早,我们简单活动一下筋骨。”
三人抵达操场,远处正好看见王橹杰和几名同学练习接力交接棒。
聂玮辰挥手朝王橹杰打招呼,王橹杰笑着朝他们挥手回应。
左奇函目光扫过操场各处,没有看见杨博文和张函瑞,心里隐隐掠过一丝失落,不过很快调整好心情。
“他们大概直接收拾东西回家了。”
张桂源察觉到左奇函细微的情绪变化,平静开口。
“放平心态,再过三天,运动会就能见到。”
天色渐渐暗沉,夕阳落向教学楼后方。
三人结束热身,结伴走出操场。
聂玮辰一路还在畅想运动会当天的场面,滔滔不绝。
“等跳高决赛、长跑决赛结束,赛场氛围最热闹,那时候搭话气氛最好。”
左奇函安静聆听,偶尔简单应答。
他心里清楚,无论结果如何,这场运动会都会成为他和杨博文之间新的起点。
回到家中,左奇函依旧抽出时间翻看跳高技巧,认真调整心态。
他期待着运动会到来,期待能借着赛场的契机,打破横亘在自己与杨博文之间那层厚重的隔阂。
运动会前一日的自习课,闷热空气裹挟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整间教室几乎没人沉下心看书,细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像即将引燃引线的火药。
班主任站在讲台,敲了敲桌面,声音穿透喧闹。
“明天七点半操场准时集合。后勤组提前到场布置补给点;参赛同学今晚务必休整好,号码布、运动鞋、创可贴全部自备齐全,不准临时慌乱。”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掀起更大的喧哗。
聂玮辰猛地转回身,胳膊直接搭在左奇函椅背上,眼里满是亢奋。
“终于等到明天!我短跑预赛上午开场,奇函你的跳高紧随其后,桂源长跑排在下午,时间完美错开!”
左奇函指尖反复摩挲崭新跳高钉鞋的包装袋,表面神色平静,胸腔里却翻涌着紧张与期待。
张桂源合上书页,侧头望向左奇函,两条对抗路之间独有的较劲氛围无声蔓延。
“明天赛场之上,各凭本事,不要轻易失手。”
左奇函抬眼迎上对方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锋芒的笑意。
“彼此共勉。长跑极其考验耐力,一旦中途泄气,差距瞬间拉开。”
“拭目以待,我不会给你超越的机会。”张桂源从容应战。
聂玮辰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低声起哄。
“你们俩真是走到哪里都较劲,从小到大都这样。而且别忘了,跳高场地后勤正是博文和函瑞,奇函,明天最好的机会就在眼前。”
前排,张函瑞低头盯着手机里的后勤物资清单,逐项核对。
杨博文安静坐在身侧,默默清点桌面堆叠的矿泉水、毛巾、急救用品,指尖动作轻柔,可眉宇间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
张函瑞察觉到他状态不对劲,停下手中动作,轻声询问。
“博文,你今天一整天都格外沉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杨博文微微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暗沉的天际,语气清淡,却藏着压抑。
“没有,只是有点心烦。”
“是担心后勤工作太忙,还是有别的心事?”张函瑞没有放弃追问,他们相处多年,一眼便能察觉对方情绪波动。
杨博文沉默许久,迟迟没有开口。
积压多日的矛盾与误会,此刻在心底不断盘旋。他和张函瑞之间潜藏的裂痕,最近越来越明显,只是两人都刻意回避,不愿率先戳破。
“不知道。”杨博文简短回应,重新低头整理物资,刻意避开张函瑞探寻的目光。
张函瑞心头一沉,一丝不安蔓延开来。他隐约意识到,持续隐忍的隔阂,或许很快就要彻底爆发。
后排,聂玮辰依旧兴致勃勃规划明天的场面。
“奇函,你预赛结束直接去补给点取水,顺理成章和博文搭话,自然不刻意。”
左奇函低声回应。
“我明白分寸,不会过度打扰。”
张桂源冷静提醒。
“别把心思全部放在别的事情上,竞技赛场心态最重要,分心很容易发挥失常。”
就在此时,前排忽然传来一阵碰撞声响。
杨博文伸手去拿桌角的一包纸巾,手肘不小心碰歪桌上的水杯,大半杯水直接泼在张函瑞摊开的后勤清单上。
纸张迅速浸湿,字迹慢慢晕开,变得模糊不清。
张函瑞下意识抬手抢救,脸色骤然紧绷。
“博文,你小心一点。这份清单我整理了很久。”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连日积攒的压抑。
杨博文怔住,下意识想要道歉,可心底压抑的情绪骤然冲上心头。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无意,但很多事情,不能一直只用一句无意带过。”张函瑞抬眼看向杨博文,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附近同学纷纷侧目。
原本细碎的喧闹陡然消散,一股紧绷的气氛笼罩靠窗区域。
王橹杰刚拿着水杯走过来,见到眼前一幕,脚步猛地顿住,面露诧异。
后排的左奇函、聂玮辰、张桂源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不约而同向前望去。
聂玮辰收起嬉笑,压低声音。
“不对劲,他们两个好像真的闹矛盾了,不是普通拌嘴。”
左奇函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杨博文单薄的背影上。他能清晰感受到,少年此刻周身的疏离感比往日更加浓重,仿佛一层坚冰牢牢将自己封锁。
杨博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有再继续争辩,只是默默拿出纸巾擦拭桌面水渍,一言不发。
没有争吵嘶吼,可这种沉默对峙,远比激烈争执更加让人窒息。
张函瑞望着沉默的好友,心里五味杂陈,也不再继续说话,低头一点点擦拭湿透的清单。
沉闷僵持持续了数分钟。
上课预备铃声响起,却没能驱散教室里紧绷压抑的气息。
所有人都隐隐察觉,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运动会本该是热闹喧嚣的盛会,可谁也无法预料,明天的赛场之上,除了竞技比拼,还会爆发怎样难以预料的冲突。
左奇函静静望着前排那道孤单的身影,心底忽然涌上一丝不安。
他原本期待借着运动会靠近杨博文,可眼下突如其来的僵局,让一切变得充满变数。
一场暗流涌动的运动会,即将拉开序幕。
清晨天刚蒙蒙亮,操场已经喧嚣四起。
彩旗沿着跑道拉开,广播循环播放激昂乐曲,各班列队入场,脚步声、哨音、此起彼伏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几乎要掀翻整片天空。
杨博文与张函瑞一前一后搬运物资走向跳高区域补给点。
昨天自习课那场无声对峙依旧横在二人之间,一路沉默,沉闷的气氛沉甸甸压在肩头。
王橹杰跟在一旁,几次试着闲聊缓和气氛,收效甚微。
杨博文垂着眼摆放矿泉水,指尖用力攥紧纸箱边缘,周身萦绕的冷意比往日更加浓重。
张函瑞低头整理毛巾,余光频频望向身侧,几番欲言又止。
不远处,一道轻快身影蹦蹦跳跳穿过人群,清脆透亮的嗓音格外突出。
“玮辰!这里!”
陈浚铭背着小巧帆布包,发丝被晨风微微吹乱,脸上挂着灿烂鲜活的笑容,快步奔向补给点附近。
他只认识聂玮辰、陈思罕,今天借着运动会过来凑热闹,在场其余人他都只是初见,并不熟悉。
聂玮辰看见陈浚铭,笑着挥手。
“浚铭,来得这么早。”
“当然要早点来!赛场肯定有很多有意思的画面,我特意带上相机,打算拍不少照片。”陈浚铭兴致勃勃环顾四周,视线无意间落在一旁安静伫立的杨博文身上。
少年独自站在物资箱旁,垂眸不语,肩膀微微收拢,浑身散发低落沉闷的气息,周遭所有喧嚣仿佛都和他隔了一层屏障。
陈浚铭微微一顿,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不忍。
他悄悄扯了扯聂玮辰衣袖,压低声音好奇询问。
“那个安静的男生是谁?看着情绪很低落,好像不太开心。”
聂玮辰顺着他目光看向杨博文,简单介绍两句。
“他叫杨博文,旁边是张函瑞,还有王橹杰,他们三个同班。博文性格内向,不太爱说话。”
“原来是这样。”陈浚铭若有所思点点头,目光仍旧停留在杨博文身上。
没过多久,左奇函、张桂源换上运动服,别好号码布,朝着跳高场地走来。
两人气场鲜明,对抗路之间独有的较劲氛围无需言语便能感受出来。
左奇函目光下意识扫向补给点,第一眼就看见了杨博文,脚步短暂停顿。
张桂源神色平静,视线径直投向赛场横杆,专心等候预赛开启。
聂玮辰看见二人,扬声招呼。
“奇函,桂源,热身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浚铭礼貌朝几人浅浅点头示意,他并不认识左奇函与张桂源,没有贸然上前搭话,依旧停留在聂玮辰身侧。
跳高预赛很快吹响哨音,选手轮流上场试跳,横杆高度缓缓向上提升。
陈浚铭举着相机站在警戒线外侧,活力满满,时不时发出小声惊叹。
“这个起跳姿态好利落!”
“可惜差一点点碰到横杆啦!”
他活泼轻快的声音,稍稍冲淡补给点周边凝滞压抑的氛围。
杨博文静静伫立在补给点,视线漫无目的地飘向赛场,神情落寞。
张函瑞侧头看向他,轻声提醒。
“博文,选手中途休息时,我们准备好水和毛巾。”
杨博文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余回应,两人之间那道无形隔阂丝毫没有消散。
一轮试跳结束,左奇函完成起跳,稳稳落地,迎来一阵围观掌声。
他缓步走向补给点短暂休整,聂玮辰紧随其后。
陈浚铭瞧见左奇函靠近,依旧保持礼貌距离,没有主动上前。
左奇函目光落在杨博文身上,对方却刻意低下头,避开视线接触。
左奇函喉结微顿,清楚此刻不适合贸然搭话,只能作罢。
又一轮试跳间隙,不少选手聚集在补给点取水,场面略显嘈杂。
陈浚铭趁着人群空隙,鼓起勇气缓步走向独自缩在角落的杨博文。
少年微微抬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显然没料到这个陌生男生会主动靠近自己。
陈浚铭放缓语调,笑容柔和友善,不会过分热情,避免让对方局促。
“赛场太吵,一直闷着容易更难受,不要把情绪全都憋在心里面。心里堵得慌的时候,可以试着看看远处,风会舒服很多。”
杨博文微微一怔,清淡开口。
“谢谢你,我没事。”
“不用硬撑哦。”陈浚铭歪头打量他,看着对方安静温顺、独自低落的模样,心底冒出一个可爱称呼,“我叫陈浚铭。对了,以后我偷偷叫你little sheep好了,很适合你。”
杨博文愣了愣,薄唇轻轻抿起,没有反驳,只是耳尖悄然泛起一丝浅淡红晕。
“little sheep?”
“嗯。”陈浚铭眼睛亮晶晶,“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独自待着、不太开心的小羊。”1
little家族友谊99
简单几句交谈过后,陈浚铭没有过多逗留打扰,礼貌道别,转身回到聂玮辰身旁。
聂玮辰见他主动去找杨博文搭话,有些意外。
“你刚才主动和博文聊天啦?还给他取外号?”
“看着他闷闷不乐,想稍微开导一下。”陈浚铭弯起眼睛,语气藏着小小的欢喜,“little sheep,我觉得特别贴切。”
聂玮辰闻言忍不住轻笑。
“还挺形象。”
赛场之上,比拼依旧如火如荼。
左奇函一次次助跑、腾空、跨越横杆,所有人的目光大多聚焦在竞技较量之上。
只有陈浚铭,偶尔会悄悄望向补给点角落那道清瘦身影,默默留意那只情绪低落的little sheep。
运动会喧嚣持续升温,可没有人能预料,赛场之下潜藏的矛盾与心事,还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跳高预赛赛程过半,横杆高度逐步抬升,试跳失败的选手渐渐增多。
左奇函调整好呼吸,后退、助跑、起跳,身体舒展腾空,干净越过横杆,稳稳落在软垫上。
警戒线外响起一阵掌声,陈浚铭举着相机按下快门,笑得明亮。
“太棒了!”
左奇函直起身,随手抹了一把额角薄汗,走向补给点取水。
杨博文正弯腰整理堆叠的矿泉水,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
左奇函脚步顿了顿,最终只是安静拿起一瓶水,没有开口搭话。
张函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尖轻轻攥住毛巾,依旧维持沉默。
陈浚铭看完这一轮试跳,慢悠悠走到补给点侧边,停在杨博文附近。
“little sheep,一直站在这里会不会很累?”
杨博文抬眼看向他,神色柔和少许。
“还好。”
“要是站久了,可以到旁边台阶坐一会儿。”陈浚铭晃了晃手里的相机,“我刚才拍了不少赛场照片,有空可以给你看看。”
杨博文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语。
不远处,张桂源正在进行赛前慢跑热身,为下午的长跑保存体力。
聂玮辰凑到他身侧闲聊,时不时朝补给点方向张望。
“奇函刚才过去,还是没和博文多说几句话。”
张桂源目光平稳望向跑道。
“强求无用。”
一轮试跳结束,裁判宣布短暂休息。
不少选手涌向补给点,场地瞬间嘈杂起来。
王橹杰帮忙递送毛巾,来回走动,试图缓解张函瑞与杨博文之间僵持的气氛,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陈浚铭没有继续打扰杨博文,转身回到聂玮辰身边,翻看相机里刚拍下的照片。
赛场人声持续不断,阳光铺在跑道与软垫之上,所有人都专注于眼前的赛事。
跳高预赛全部结束,左奇函顺利晋级决赛。
他走回补给点附近,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运动服领口微微敞开。
杨博文正弯腰整理空水瓶,听见脚步声,脊背微僵,没有抬头。
左奇函停下脚步,沉默片刻,没有上前搭话,转身走向聂玮辰与陈浚铭那边。
陈浚铭举着相机翻看刚拍下的照片,看见左奇函过来,扬起笑脸。
“奇函,预赛发挥很好,明天决赛继续加油。”
“尽力。”左奇函目光不自觉掠过补给点方向。
陈浚铭顺着视线望过去,看见独自伫立的杨博文,轻声开口。
“little sheep好像一直没怎么休息。”
话音刚落,杨博文主动直起身,目光径直落在陈浚铭身上,眼底不再是平日的淡漠,带着明显的暖意。
“浚铭,你相机里拍到好看的画面了吗?”
他主动开口,语气轻快,完全不同于面对其他人时的寡言。
陈浚铭一愣,随即笑得更灿烂。
“拍到不少!刚刚奇函起跳的瞬间特别帅,还有跑道边上随风晃的彩旗。”
“可以给我看看吗?”杨博文往前走两步,自然而然站到陈浚铭身侧,微微偏头凑近屏幕,“我很少见运动会这么热闹的场景。”
“当然可以。”陈浚铭把相机递过去。
杨博文指尖小心托住机身,认真滑动相片,遇到喜欢的画面,还会轻声夸赞。
“这张光线好好,你拍照很厉害。”
一旁的张函瑞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平日里很难主动多说几句话的杨博文,唯独面对陈浚铭格外放得开,愿意主动搭话,语气也柔软鲜活。
王橹杰默默搬着物资经过,也留意到这份反差,没有上前打扰。
赛场广播响起通知,上午赛事暂告一段落,下午轮长跑项目。
人群开始四散休整。
杨博文主动帮陈浚铭拎起帆布包,动作自然。
“你一直举着相机,胳膊肯定酸了,我帮你拿一会儿。树荫那边有风,我们过去坐坐好不好?”
“真的可以吗?补给点这边不用盯着吗?”陈浚铭问。
“剩下的物资我等下再来清点,先歇一小会儿没关系。”杨博文语调带着浅浅的期待,不再是平日里疏离冷淡的模样。
两人并肩走到树荫下,杨博文细心挑了干净的台阶,抬手轻轻拂去上面的浮尘,示意陈浚铭坐下。
“太阳晒,往我这边靠一点。”
陈浚铭顺势坐下,继续和他聊相机、聊赛场趣事。
杨博文认真倾听,时不时主动接话,偶尔还会轻声笑出声。
不远处,聂玮辰望着树荫下相谈融洽的两人,碰了碰身旁张桂源的胳膊。
“博文面对浚铭也太不一样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主动健谈。”
张桂源顺着视线看过去,淡淡应声。
“能让他放下防备,很难得。”
左奇函也瞥见树荫里那道鲜活放松的身影,脚步顿了顿,安静收回目光。
杨博文仿佛完全没有留意别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身边的陈浚铭身上,语气轻快,眉眼舒展。
“等下午长跑比赛开始,我陪你一起去跑道边拍照。”杨博文轻声说道。
“好呀!”陈浚铭眼睛一亮。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杨博文侧头认真听陈浚铭说话,神色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