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那个白惨惨的医疗舱里了。
身下是柔软的、带着某种植物清香的大床,身上盖着触感极佳的薄被。天花板上是模拟出来的星空图景,缓缓旋转,静谧而浩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气味,如果我没认错,是傅斯年身上那种清冽的冷香。
我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宽敞到过分的卧室,冷色调的装修风格,极简却处处透着昂贵。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流动的星河,偶尔有拖着尾焰的小型飞行器无声地划过。
“醒了?”熟悉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侧传来。
我转头,看到傅斯年坐在窗边一张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个透明数据屏,修长的手指在上面划拉着。他也换了一身居家的深灰色薄衫,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之前在医疗舱的军装硬朗不同,此刻的他多了一丝慵懒,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依旧如影随形。
“这是哪儿?”我警惕地问,身体下意识地往床头缩了缩。
“我在第七星域的个人居所。”他放下数据屏,目光投向我,“你现在是我的绑定向导,按照惯例,在精神链接彻底稳定前,我们需要共处一室。”
“共处一室?”我声音提高,“谁要跟你共处一室!我要回去!”
“回哪儿?”他起身,朝床边走来,步伐不紧不慢,“你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无星域流浪者’,没有固定居所,没有社会关系网络。唯一的价值就是和我高达99.8%的匹配度。离开我,你连最基本的营养剂都领不到。”
我噎住了。这混蛋……把身份设定得这么绝?
他走到床边,垂眸看我,窗外的星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伸出手,我以为他又要碰我,下意识地一缩。但他的手只是越过我,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一支银白色、类似注射器的东西。
“精神力波动还是不稳,”他看着注射器上的读数,“需要再补充一剂稳定剂。”
“我不要。”我别过脸。
傅斯年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听到他极轻地叹了口气。下一刻,下巴被他的手指捏住,力道不容抗拒地扳了回来。他垂眼凝视着我,另一只手熟练地拨开注射器的安全阀,针尖泛着寒光。
“别让我用强制手段,”他说,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七,你知道我不喜欢看你难受。”
“你少假惺惺……”我话音未落,颈侧传来一点冰凉的刺痛,稳定剂已经被推了进去。速度极快,手法精准,甚至没怎么感觉疼。
一股温和的暖流从注射处蔓延开来,抚平了体内隐隐的躁动。我恨恨地瞪着他,却不得不承认身体确实舒服了一些。
傅斯年将空了的注射器丢进旁边的自动回收槽,目光在我脸上逡巡了一圈,似乎在确认稳定剂的效果。“这几天你哪儿也别去,”他收回手,“等精神链接初步建立,我会带你熟悉一下哨塔的环境。”
“我哪儿也不去?你这是在软禁我?”我抓住他话里的关键。
“是保护。”他纠正,“你的向导素因为高匹配度而异常活跃,对低级哨兵来说是致命的诱惑。在精神链接彻底定型前,你独自外出会引起骚乱。”
“呵,”我冷笑,“那你呢?你对我就没有‘诱惑’?”
他脚步顿住,背对着我,我看到他后颈的短发下,似乎有一小块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沉默了两三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点:“所以我才在这里。”
他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偌大的卧室里。
我试着再次呼唤系统,这次连“滋啦”声都没有了,彻底沉寂。看来傅斯年对我的精神力监控很严密。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广袤而陌生的星域,心里把傅斯年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但骂归骂,冷静下来后,我开始思考他说的那些话——“培养舱”、“等你恢复一些事”……我真的是一个普通的穿书者吗?任务系统是真的吗?还是说,我的记忆本身就有问题?
一连几天,我都被困在这间奢华的“牢笼”里。傅斯年每天会定时出现,给我注射稳定剂,监测我的精神力波动,然后坐在旁边处理他的公务,偶尔抬眼看我一下,像在看一只随时会挠人的猫。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交流,除了必要的指令和我的冷嘲热讽。
他发现我无聊,让人送来了很多这个星域的书籍和影像资料,甚至有一个可以联网查询基础信息的终端。我表面上毫不在意,背地里却疯狂地查阅关于“精神链接”、“哨兵向导”、“培养舱”以及“主神”之类的信息。但终端似乎被设置了访问权限,大部分关键信息都显示“权限不足”。
第五天晚上,傅斯年照例来给我注射稳定剂。我乖乖地伸过脖子,他大概觉得我“学乖了”,动作比前几天柔和了些。注射完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云,不知道在想什么。
空气中属于他的冷香似乎比平时浓郁了一点。我看着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开口:“傅斯年,你到底是什么?主神……是一种什么存在?”
他微微侧过头,星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轮廓。“想知道了?”他问。
“你不说,我怎么‘恢复’?”我学着用他的话堵他。
他似乎笑了一下,很淡。“主神,”他转回身,面对着我,“通俗来说,是某个世界群系的管理者、创造者,或者……守护者。拥有极高的权限,能够定义规则,修改现实。”
“那你为什么要创造这些世界?”我问,“还把我扔进去?”
他看着我,眼神在星光里显得有些晦涩难懂。“因为只有世界规则的力量,才能滋养你受损的核心数据。让你在‘任务’的假象下,一点点恢复活力。”
“受损的核心数据?”我抓住这个词,“我……到底是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我走近了一步。那股冷香骤然变得浓郁,带着一种异样的侵略性。我这才注意到,他眼底似乎泛着些微不正常的红,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一些。
“傅斯年?”我察觉不对,身体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了?”
他停住了,微微垂下眼,似乎在极力控制什么。“……向导素。”他声音比刚才更哑,“你今晚的向导素浓度……超标了。”
向导素?我哪来的向导素?等等……难道稳定剂有时候会刺激向导素分泌?这几天我的确偶尔会觉得身体发烫,但没怎么在意。
“你离我远点!”我警觉地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他抬眼看向我,那眼神里的克制和某种翻涌的暗色让我头皮一麻。“你以为我为什么每晚都要亲自来?”他低低地说,像是在忍耐着极大的痛苦,“因为高匹配度下,你的向导素只对我有反应。而我的哨兵本能……也在疯狂地想要标记你。”
标记?!我汗毛都竖起来了。这个世界的设定里,标记是比精神链接更深入、更带有占有意味的行为,几乎等同于宣告所有权。
“傅斯年!你冷静点!”我大喊,“你不是主神吗?你不能控制一下自己吗?!”
“主神……也受世界规则约束,”他闭了闭眼,额角有青筋隐现,“我给自己设定了‘顶级哨兵’的身份,就需要承担相应的本能冲动。这是维持世界真实性的代价。”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压抑的、暴烈的欲色。他向我伸出手,指尖微颤。
“别过来!”我抓起旁边的枕头砸过去,被他轻易地挡开。
下一瞬,眼前一花,他已经逼至身前,一只手撑在我耳侧的墙壁上,将我困在他与冰冷的墙面之间。滚烫的呼吸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他身上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气息。
“傅斯年!”我又惊又怒,抬手推他胸膛,却纹丝不动。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滚烫的皮肤相贴,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紊乱而急促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一下下撞在我的胸口。
“别动……”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几乎是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让我……缓一下……”
他的鼻尖蹭过我的脸颊,呼吸灼烫,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却又在最后关头生生止住,像是在悬崖边勒住了失控的烈马。
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和克制的颤抖。那是一种极度渴求下的自我撕裂。如果他现在强行标记我……以他的能力和这个世界的规则,我根本反抗不了。
但他没有。
他只是困着我,额头相抵,呼吸交缠,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和自身的哨兵本能对抗。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被拉得无限长。我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听到他压抑的、粗重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危险而暧昧的张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终于渐渐平复,眼底的血色也一点点退去。他缓缓松开撑在我耳侧的手,退后半步,拉开了些微距离。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神色疲惫而复杂。
“……稳定剂加量,”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清冷,但带着一丝沙哑,“明天我会让林默调整配方。”
说完,他不再看我,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在房门滑开的前一刻,我听到他脚步微顿。
“……抱歉。”
然后,门扉合拢,隔绝了他的身影。
我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心脏还在狂跳,手脚发软。刚才那一瞬间,他濒临失控的模样,和他最后强行抽身的克制,交替在我脑海里闪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掌心还残留着他滚烫的体温。
傅斯年……你到底在想什么?
而你口中那个“受损的核心数据”……又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