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州道上的野丫头

江州地界，入秋后的风里总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官道两旁的枫叶红得刺眼，像是一团团烧不尽的野火，在灰蒙蒙的天色下肆意蔓延。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正沿着山道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马车外，一名黑衣劲装的少年正骑在马上。他看起来不过十四岁年纪，身形还未完全长开，却已透出几分挺拔如松的架势。他腰间横着一柄连鞘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与超越年龄的沉稳。

此人正是世子身边的贴身侍卫，周礼。

“周大哥，这江州的路怎么这么难走？”马车里传出世子萧正然略显慵懒的声音，似乎是对这颠簸的路途有些不耐。

周礼微微侧头，沉声道：“世子再忍忍，翻过前面那座山，便是江州城了。只是这路段偏僻，属下总觉得不太对劲。”

话音未落，林间骤然惊起一群飞鸟。

周礼眼神一凛，手按刀柄，低喝一声：“世子，坐稳！”

几乎是同一瞬间，几道黑影从密林深处窜出，手中寒光闪烁，直逼马车而来。周礼身形一闪，竟是从马背上腾空而起，长刀出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刀光如练，瞬间逼退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刺客。周礼身法极快，每一刀都精准地架在对方的兵刃上。他虽只有三人，却硬生生将这群杀手挡在了马车三丈之外。

然而，就在周礼与刺客缠斗之际，一道瘦小的身影竟不知从何处滚落下来，恰好挡在了马车前。

“小心！”周礼瞳孔微缩，想收刀已是不及。

那身影却是个极其机灵的，就地一滚，顺手抓起地上的枯枝，竟借着周礼逼退刺客的劲风，反手一记狠辣的撩击，正中一名刺客的手腕。

“咔嚓”一声脆响，刺客惨叫倒地。

周礼愣了一瞬，这才看清挡在车前的竟是个小丫头。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男装，头发随意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沾着几道泥痕。她看起来顶多十二三岁，身量还没长开，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野性与狡黠。

“愣着干什么！左边那个要偷袭！”宋柳大喊一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生锈的匕首，身形如泥鳅般滑向左侧，竟是想以肉身去撞那刺客的膝盖。

周礼回过神来，身形暴起，一刀劈断了刺客的兵器，顺势一脚将人踹飞出去。

“世子，刺客已退，速走！”周礼一把拎起宋柳的后领，将她扔进马车，自己则翻身跃上车辕，扬鞭一抽，马车在泥泞中划出一道急转弯，绝尘而去。

直到马车驶出数里，确认身后无人追踪，周礼才勒住缰绳，掀开车帘。

马车里，宋柳正揉着被摔疼的肩膀，见周礼看过来，立刻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脯，故作老成地扬起下巴：“这位大哥，身手不错啊！刚才要不是我帮你挡那一下，你那马屁股恐怕就要挨一刀了。”

周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在她那把生锈的匕首上停留了一瞬，淡淡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柳。宋朝的宋，柳树的柳。”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毫无闺阁女子的娇羞，“怎么，想给我赏钱？”

周礼没理会她的调侃，转头看向世子。世子萧正然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宋柳，笑道：“有点意思。周礼，这丫头看着有些功夫底子，既然救了我们一命，不如就带在身边做个随从吧。”

周礼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麻烦：“世子，她年纪太小，来历不明。”

“在这江州道上，谁不是来历不明？”宋柳抢白道，随即眼珠一转，盯着周礼那张冷峻的脸，心里莫名跳了一下。这人虽然冷得像块石头，但刚才那一刀护住马车的样子，倒是挺让人安心的。

“我缺钱，你们缺人，这不正好？”宋柳大咧咧地往车壁上一靠，“再说了，刚才那刺客的刀法路数，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们若是带上我，说不定能帮上忙。”

周礼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却偏要装出江湖老手模样的小丫头，最终只是冷冷吐出一个字：“跟上。”

宋柳眼睛一亮，利落地跳下马车，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冲着周礼的背影喊道：“喂，木头脸，我叫宋柳！记住了啊！”

周礼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秋风卷起落叶，在官道上打着旋儿。宋柳跟在马车后，看着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这一路相随，竟是她此生最漫长、也最残忍的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