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原创作品  原创虚构     

月潮银鳞-29

时墟之约

安羽归被两个渔民架着胳膊按在船舷上时,听到了地下室传来的第一声电击。那声音极细,像是有人把一根铁丝绷到极限弹在铁板上,余韵沿着船底的金属龙骨一路传上来,震得他牙根发酸。他听过这种声音。小时候他偷偷溜进暗网小队的船坞,看到过一个渔民用电击棒驯捕上来的海豚,海豚发出尖锐的嘶鸣,尾巴在水泥地上拍得血肉模糊。当时他躲在工具箱后面,捂着耳朵跑了。现在被电击棒抵住的是庄佑霖,他没有跑。

第二声电击响起时,安羽归攥紧了船舷栏杆。铁锈嵌进他掌心的旧茧里,粗粝的触感让他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身边的渔民骂骂咧咧地讨论着那条银尾人鱼的鳞片能在市场上卖到什么价钱,有人说“活的更值钱”,有人纠正“眼泪要趁新鲜收集,干了就不成珠了”。他听着这些话,指甲生生抠进了掌心。

第三声电击停了之后,地下室安静了很久。然后他听到了庄佑霖的声音。不是惨叫,不是求饶,是一句被石墙和海水阻隔得断断续续、但他每一个字都听清了的话——“你不如他。你永远都不如他。”

安羽归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凉的铁栏杆上。他的眼眶干涩发疼,但没有泪。他太久没喝水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他只是死死咬着牙,咬到颌骨发酸,咬到嘴唇渗出血,铁锈味在舌尖化开。他想起庄佑霖第一次在鬼礁上浮出水面时对他说的那句话——“你们人类杀了我们很多族人。”那时候庄佑霖的声音冷得像深冬的北冰洋,眼神像一把被月光淬过的刀。现在他正被那把刀的原主人绑在地下室里,用电流折磨,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不如他。

他说的不是“我恨你”,不是“你不得好死”,是“你不如他”。

安羽归猛地抬起头。他转身对着身后的暗网队长,声音不大但稳得惊人:“我要见我父亲。以安家长子的身份。你告诉他,如果他再碰那条人鱼一下,安家就会失去唯一一个知道黑尾人鱼聚居地坐标的人。”暗网队长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下甲板。

安羽归被带进地下室时,父亲正站在铁架前,手里还握着那根电击棒。庄佑霖被吊在铁链上,左肩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尾巴上的鳞片几乎被刮掉了一半,露出底下银蓝色的皮肤。他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安羽归看到他的手指——那些曾割开无数张渔网、把苹果核排成一排、在礁石上刻下“安羽归”三个字的手指,正微微蜷着,指尖轻轻敲着铁链的链环。一下,两下,三下。和他每次在鬼礁上等自己时,尾巴在水下缓缓摆动的节奏一模一样。

安羽归走到铁架前,站在庄佑霖和父亲之间。他没有跪下,没有求情,甚至没有看父亲的脸。他只是背对着庄佑霖,面对自己的父亲,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平静语气说:“放了他。”父亲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安羽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是昨晚父亲在书房里给他的那串钥匙中的一把,铜质,磨得发亮,钥匙齿上还带着被撬过的痕迹。他把钥匙举到父亲面前:“你给我的这串钥匙,我已经用过一次,打开了码头旁边干船坞的工具箱。我在工具箱里找到了这个——暗网小队去年外出‘作业’的完整记录。日期、坐标、捕猎数量、买家名单,每一页都有你的签名。如果我把这份记录交给省城的渔业管理局,安家船队的捕鱼许可证会被吊销,暗网小队的案子会被移交刑事法庭。”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中,电击棒的尖端还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安羽归把钥匙放回口袋,从另一侧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那是他刚才在码头上从干船坞工具箱里取出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行都是暗网小队去年的“作业”记录,最底下一栏的签名墨迹已经干涸。他把那张记录单放在父亲面前的操作台上,用手指按住纸面,按在那个签名上。

“去年暗网小队去南边珊瑚礁的行动确实没有通过码头账房。但你没有撤销干船坞工具箱的备用钥匙权限。这把钥匙还是你亲手给我的——前天晚上你让我去码头带东西走,我带了。”他把纸翻过来,背面印着安家船队的公章,“放了他,让我带他离开。我保证这些记录永远不会出现在渔业管理局的办公桌上。如果你不放,安家就真的完了——不是败在我手里,是败在你自己的秘密账本里。”他看着父亲的眼睛,“你说过安家的船总有一天要改道。那天就是今天。”1

段评

情节张力拉满,看得根本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