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原创作品  原创虚构     

月潮银鳞-22

时墟之约

那天傍晚,小弟蹲在鬼礁后面那块最大的礁石后面,一动不动。他已经在这里藏了好一阵子,腿蹲麻了也不敢换姿势。海蟑螂从他脚背上爬过去,他咬着牙没出声。

父亲前天晚上把他叫进书房,关上门,只说了两句话:“你大哥最近不太对劲。下次他出航,你跟上去看看。”父亲没有说“不许被发现”,但小弟从父亲把暗网小队的专用望远镜递给他这个动作里读懂了——这不是普通的盯梢,这是安家大当家对继承人的最后考察。他接过望远镜时手心有点出汗。

这阵子他跟着安羽归出海好几次。前几次安羽归只是在鬼礁附近转转,撒两网,捞些普通海鱼就回去了。小弟藏在远处的礁石后面,被海风吹得脸颊发疼,被蚊子叮了一腿包,什么都没发现。但他没有放弃——安羽归总是往后舱搬东西的那个动作让他起疑,他坚信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大哥一定在搞什么鬼。

今晚他终于等到了。安羽归把船绳系在鬼礁上,爬上礁石,把一个袋子放在平坦的石面上。他没有撒网,没有钓鱼,只是坐在那里等着。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那上面没有小弟习惯看到的淡漠和疏离,而是一种安静得像是回家的神情。

海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浪,不是海鸟。一个身影从水下浮上来,手臂搭在礁石边缘,上半身是人类,下半身是鱼尾。那条尾巴在月光下闪着银蓝色的光,鳞片一片一片清晰可见,像被月光镀了一层银。小弟屏住呼吸,把眼睛凑到望远镜后面。那条人鱼爬上了礁石,在安羽归旁边坐下来,姿态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他们之间隔着一小袋东西——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同时伸手够到。

小弟慢慢把望远镜从眼前移开,手在发抖。不是冷,是兴奋。他那个被父亲骂了好几次交不出渔获的大哥,那个总在祠堂里低着头不吭声的安家长子,正和一条人鱼并肩坐在礁石上。他们甚至还在说话。他听不清说了什么,但他能看到那条人鱼尾巴上的鳞片在月光下流转着银蓝色的光——那是银尾人鱼,最值钱的那种。而他大哥正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在礁石上,那东西包在油纸里,打开时蒜蓉的香气顺着海风飘过来,连他藏身的礁石后面都闻得到。他看到那条人鱼接过油纸包,低头吃了起来。

小弟把望远镜收进口袋,慢慢后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但脑子里已经冷静地盘算好了——现在冲出去质问不是最好的时机,他打不过安羽归,更打不过那条尾巴比他大腿还粗的人鱼。最好的办法是回去,回到村里,敲开祠堂的门,让父亲和长老们亲眼看看安羽归在月圆之夜都干了些什么。他终于明白了安羽归前几次为什么能在码头边的浅水里放走那些鱼——那不是巧合,是预谋。

月光很亮,把整片鬼礁海域照得如同白昼。小弟在礁石后面最后看了安羽归一眼。这个他从小叫到大的“大哥”正侧过头对那条人鱼笑了一下——不是他平时那种应付差事的笑,是那种真正放松的、眼尾有细微纹路的笑。他见过大哥在祠堂里被父亲训斥时低头不语的样子,也见过他在码头上独自收网时疲惫而沉默的背影,但他从没见过大哥像此刻这样放松。这个人对着一条人鱼笑的次数大概比对着自家族人笑的次数加起来还多。小弟想。

他转身踩着礁石间的浅水悄悄往停在外侧的小船走去,爬上船,划桨离开。船桨每次入水都尽量轻,直到离开鬼礁很远才敢加速。他连夜赶回村子,在凌晨的薄雾中敲开了祠堂的门。父亲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太师椅上喝早茶,看到小弟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放下茶杯。“你看到了什么。”父亲问。

“一条银尾人鱼。大哥和它坐在鬼礁上,给了它吃的东西,还笑。他们很熟——不是第一次见面。”他把望远镜放在父亲面前的茶几上,声音还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大哥放走的不是几条小鱼。他在帮人鱼做事。”

父亲沉默了很久。祠堂里只有自鸣钟的钟摆在左右摇晃。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小弟。“你下去吧。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小弟还想说什么,但父亲抬起手制止了他。他退出祠堂,站在天井里仰头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他忽然很想笑——不是开心,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2

段评

内容太对胃口了,看得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