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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铠-7

时墟之约

实战警报响起来的时候,安羽归正在食堂吃早饭。

今天食堂供应的是肉包子和小米粥,他刚把一个包子掰开,筷子夹着还在冒热气。警报声从头顶的扩音器里炸开——三短一长,重复三次。那是怪兽入侵的信号,不是演习,不是模拟。安羽归把包子扔回盘子里,站起来就往训练场跑。食堂里其他人也在往同一个方向冲,凳子被撞翻了好几把,没有人去扶。

训练场的备战区已经乱成一锅粥。战卫们在过道里穿梭,有人边跑边往身上套作战服,有人抓起头盔就往头上扣,还有人冲着通讯频道大喊“第几区”——后来发现耳机还没插。头顶的广播一遍遍重复着怪兽出现的坐标:城东,商业区,两只,中等体型,正在变大的过程中。怪兽刚出现时只有人形大小,混在人群里很难被识别。它们会在人群中潜伏片刻,然后突然膨胀到五十米以上,把整条街的建筑物像积木一样撞塌。总部必须抢在它们变大之前锁定位置,派出机甲。

“赤锋-07,准备出击。”顾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安羽归,今天是你的第一次实战。怕不怕?”

“怕。”安羽归说,咧嘴笑了一下,“但更怕包子凉了。”

顾衍没有笑。他盯着安羽归看了片刻,然后把召唤器拍在他胸口。“别逞能。实战和训练不一样,怪兽不会按你预想的路线进攻。你的任务是守住商业区,不让怪兽越过防线。记住,你的机甲不是无敌的,你的命也不是。”

安羽归握住召唤器,按下激活键。蓝光闪过,他的人形铠甲覆盖全身,下一秒身体被吸入赤锋-07的驾驶舱。神经连接在一瞬间完成,机甲内部的全息投影屏亮起,城市的街道和建筑物在他周围展开。

城东商业区已经陷入一片火海。两只怪兽正在楼群之间穿行,它们的鳞片在火光中泛着暗绿色的光,每次甩尾都能扫倒一排建筑。小型地面部队正在疏散平民,但速度远远跟不上怪兽破坏的节奏。安羽归操控赤锋-07从总部发射井弹射而出,推进器在城市上空划出一道深红色的弧线,落在商业区中央。落地时他把机甲重心压低,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玻璃全部震飞,在阳光下像一阵钻石雨。

第一只怪兽朝他扑过来——五十多米高的躯体,长着三对螳螂刀般的镰肢。安羽归侧身避开第一刀,机甲左臂格挡住第二刀,右拳狠狠砸在怪兽头部侧面的甲壳上。甲壳碎裂,绿色的体液喷溅出来,怪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第二只怪兽从背后偷袭,一条带着倒刺的尾巴缠住了赤锋-07的左腿,猛地收紧。安羽归听到机甲左腿关节处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全息投影屏上的压力警报开始闪烁。他用推进器将自己弹离地面,在半空中翻转机甲,用右腿狠狠踩在那条尾巴上。怪兽吃痛松开了缠绕,他的左腿关节处也爆出一串火花——液压管破了。

“赤锋-07左腿液压管破裂,机动性下降百分之三十。”系统提示音冷冰冰地响起。

“知道了。”安羽归咬着牙说。

他重新站稳,用右腿承担大部分重量,左臂格挡、右拳猛砸,和第一只怪兽缠斗了将近十分钟才找到破绽——怪兽的镰肢每次挥出之后收回的速度会慢半拍,那半拍就是机会。他在第三轮交手中抓住那个间隙,一拳击穿了怪兽的胸腔。怪兽倒下去的时候砸塌了半条街,烟尘蔽日。

第二只怪兽还活着。安羽归调整机甲朝向,左腿拖在身后,液压油从破裂的管道里不断渗出。他没有退缩,但心里清楚——以目前的机动性,他躲不过怪兽的下一次全力冲击。

怪兽冲过来了。它的速度比第一只更快,镰肢在空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安羽归举起右拳准备硬接这一击——然后一道银色的光从他头顶掠过。不是光。是机甲。银色的机甲,速度极快,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轮廓。它从天而降,一拳将第二只怪兽砸翻在地,紧接着补了一记能量刃,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怪兽的脊椎。整个过程不到几秒。然后银色机甲没有停顿,推进器轰鸣一声,直接从战场上空消失了,和它出现时一样突然。

安羽归站在赤锋-07的驾驶舱里,张着嘴,心跳快得像是要把胸腔撞穿。银色机甲。和雪地里救他的那台一模一样。和机甲坟场里那台银锋-01一模一样——除了它身上的装甲完好无损,关节处的液压管在推进器的尾焰中闪闪发光。

通讯频道里传来顾衍的声音:“赤锋-07,报告战场状态。”

“两只怪兽已清除,”安羽归说,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有人帮了我一下。一台银色机甲。”

“什么银色机甲?我没看到。”

“就在刚才,它从西北方向冲进来,干掉了第二只怪兽,然后往东面飞走了。”

通讯频道安静了片刻。然后顾衍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很谨慎:“我们这边的战场监控没有捕捉到你说的银色机甲。赤锋-07的战场记录仪呢?”

安羽归调出机甲的视觉记录。全息投影屏上回放了刚才的战斗画面——第一只怪兽被他击倒,第二只怪兽冲过来,他举起右拳准备迎击。然后画面里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银色轨迹,快到几乎无法被镜头捕捉,只能在逐帧回放时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没有完整机甲轮廓,没有型号标识,只是一道光。换句话说,这台机甲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战场监控和机甲记录仪都无法清晰捕捉它的全貌。

“我看到了一道银色轨迹,”顾衍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但这不是标准机甲型号。总部现役机甲里没有银色的。你确定你不是看错了?”

“我没看错。”安羽归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见过它。在雪地里。”

顾衍沉默了几秒,没有再追问。他让安羽归返航,安排维修组去处理赤锋-07的左腿液压管。安羽归断开神经连接,从驾驶舱里弹出来,落在备战区的地面上。他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了,战斗服黏在身上,但他顾不上换衣服,直接往卫生室走。

卫生室的门开着。庄佑霖坐在诊台后面,正在往电脑里录入病历。他的白大褂袖子卷到手肘,左手手腕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安羽归记得早上他还没有这块创可贴。

“庄医生。”安羽归站在门口。

庄佑霖抬起头。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模一样。“受伤了?”他问。

“没有。”安羽归走进来,在诊床边上坐下。他没有说战场上的事,只是看着庄佑霖的手腕。“手怎么了?”

“拿药瓶时划了一下。”庄佑霖把手腕翻过来,创可贴是肤色的,贴在腕骨外侧。

“我刚才在战场上看到一台银色机甲。”安羽归说。

庄佑霖在键盘上打字的手指停了一下。“总部现役机甲里没有银色的,”他说,“可能是战场上的视觉误差,或者新型号的试飞。”

“战场记录仪拍不到它的全貌,因为它太快了。比现役任何一台机甲都快。”安羽归说,“它刚才救了我的命。和雪地里那次一样。”

庄佑霖没有接话。他把病历录完,关掉电脑屏幕,站起来走到药品柜前开始整理药瓶。他的手指很稳,和平时一样稳,但安羽归注意到他在拿一瓶碘伏的时候指尖在瓶盖上滑了一下,没有拿起来,又重新拿了一次。

“庄医生。你不问问我是怎么脱险的吗?”

“你还活着,”庄佑霖背对着他说,“这就够了。战场上的事不需要跟我汇报。”

安羽归从诊床上站起来。他没有再问。不是因为放弃了,是因为他已经不需要问了。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门边的操作台上。又一颗薄荷糖,绿色包装,全新的。

“今天差点以为回不来了,”安羽归说,“回来的时候就想,得再给你一颗。万一哪天我回不来了,你抽屉里还有存货。”

庄佑霖转过身。他看着操作台上那颗薄荷糖,又看着安羽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眼镜摘下来,用白大褂的下摆擦了擦镜片。

“你不会回不来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这句话已经在喉咙里压了太久。然后他把眼镜重新戴上,转身继续整理药品柜。

安羽归走出卫生室,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他的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不是因为战斗,是因为庄佑霖那句话——“你不会回不来的。”这不像一个医生对伤员说的话。这像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承诺。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台银色机甲的轨迹重新过了一遍——和雪地里一样快、一样精准、一样出现得毫无征兆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指尖碰到一张已经空了的糖纸。他没有去档案室,他知道档案室没有他要找的答案。答案在每个周三晚上的机甲坟场里,在庄佑霖手腕上那块崭新的创可贴下面,在那句脱口而出的“你不会回不来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