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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刺-24

时墟之约

第二十三天,安羽归在任务中失手了。不是目击者的问题,不是迟到的问题——是更根本的,更致命的。他在近身格斗中被人夺了刀。

对方是一个身高体重都不如他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看起来连只鸡都没杀过。安羽归用标准流程从背后接近,左臂锁喉,右手持刀抵住目标腰侧,整套动作没有破绽。他低声说了句“别动”——然后他的大脑忽然空白了零点几秒。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这个目标的西装领口上别了一枚胸针,银色的,鹤的形状,和他画在便签上给庄佑霖看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那只鹤他画了好几遍才满意,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庄佑霖低头拆绷带的侧脸。

现在这只鹤出现在一个陌生人的胸口,而他的手正掐着这个人的脖子。他的手指松了一瞬。那零点几秒的犹豫足够让一个训练有素的目标反击——中年男人用肘部猛地撞开他的手臂,反手夺下他松动的刀,刀刃在安羽归的前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几乎是立刻涌出来的,染红了整条袖子。安羽归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重新锁住对方手腕将刀打落在地,完成了任务。但他受伤了。

回到据点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他没有去医疗室——去医疗室要登记受伤原因,要写事故报告,要解释为什么一个五年零失误的顶级杀手会被一个没有格斗训练记录的普通目标夺刀。他解释不了。他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用牙齿咬着绷带的一端,右手一圈一圈往左臂上缠。血从绷带边缘渗出来,在白色的棉布上洇出几个红色的圆点。他缠得很紧,疼得额头冒汗,但他没有停——疼是好事,疼能让他清醒,能让他暂时不去想那只鹤,不去想庄佑霖,不去想那个已经沉默了很久的加密频道。

门被推开了。安翎站在门口,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战术外套披在睡衣外面,脸色在看到安羽归手臂上那片被血浸透的绷带时骤然变白。她没说话,走过来蹲在安羽归面前,把他手里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拆开,重新开始包扎。她的手法比安羽归熟练得多,消毒、清创、上药、包扎,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但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微微向下,那是她生气时的表情。

“怎么弄的。”安翎问,声音压得很平。

安羽归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近身格斗。被夺刀了。”

安翎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包扎。一个能给全球各顶尖组织干活的杀手,被一个没有任何战斗背景的普通目标夺刀——这不是失误。这是崩盘。“哥。”安翎叫了他一声,安羽归没有回应。“你在想什么,”安翎说,“你在做任务的时候在想什么。”

安羽归沉默了很久。他想说实话,想说他在想庄佑霖,想说他在想那只鹤,想说他已经好几周没有收到任何信号了,他每天晚上都在想庄佑霖是不是还活着。但他不能对安翎说这些——不是因为不信任,是因为不想让安翎知道他已经陷得这么深。安翎上次问他“他对你好吗”的时候,他还能用一句“他对我很好”来收住。但现在他收不住了。

“我在想一个人。”安羽归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坦白。

安翎把绷带固定好,剪掉多余的尾端,然后把剪刀放在桌上。她站起来,低头看着安羽归。“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看着你把自己毁了。”

安羽归睁开眼睛看着她。安翎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泪。她从小就不爱哭——每次想哭的时候都会咬住下唇,把眼泪憋回去,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去给安羽归泡热可可。此刻她就是这副表情——咬着下唇,手指攥着剪刀柄攥到指节发白。

“小翎,”安羽归说,“我没事。伤口不深。”

“我不是说伤口。”安翎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缝,“我是说你。你每天晚上坐在房间里盯着那个加密终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吃饭的时候不说话,走路的时候不看路,出任务的时候在想别人——你会死的,哥。你会因为一个不联系你的人把自己弄死。”

安羽归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安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他确实每晚盯着加密频道直到睡着,确实在任务中分心到连一个普通目标都能夺他的刀,确实正在把自己一点一点地消耗殆尽。但他更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这一切。不是不想改,是改不了。

“他不是不联系我。”安羽归说。他的声音很疲惫,但很笃定。“他是不方便联系我。”安翎看着他,那种眼神安羽归很熟悉——小时候每次他受了伤却跟她说“不疼”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看他的。不是责怪,不是失望,是心疼。是那种明知道他在逞强却不愿意戳穿的心疼。

安翎没有说话。她把急救包放回柜子里,把沾了血的纱布丢进销毁口,然后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哥,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走,不要一个人走。告诉我。不管去哪里,我跟你一起。”

安羽归看着她的背影,喉结动了动。“好。”

安翎走了。更衣室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通风系统的嗡鸣声和远处某个设备每隔一段时间发出的滴答声。安羽归低头看着自己缠得整整齐齐的前臂,白色的绷带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他想起那次庄佑霖给他缝针时的情景——庄佑霖的手指很稳,呼吸很轻,低着头的时候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庄佑霖没有说“你以后小心点”,没有说“你不该挡那颗子弹”。他只是缝完针,剪断缝合线,然后把水杯放在安羽归手边。他说:“喝水。”

安羽归把脸埋在手掌里。他想,他不需要庄佑霖解释,不需要庄佑霖道歉,不需要庄佑霖承诺什么。他只需要一个信号——哪怕只是一个无声的、不需要文字的、像那天在狙击镜里打在他旁边空调外机上的三下光点那样的信号。告诉他,我还活着。告诉他,等等我。告诉他,我没有放弃。但加密频道什么都没有。他把手从脸上移开,站起来,把沾了血的战术衬衫脱下来塞进销毁口,换上干净的衬衫。一颗一颗扣上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把领子翻好。镜子里的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衣服整洁,姿态挺拔,眼下那圈青色可以用“最近任务多”来解释。然后他推开门,走向走廊尽头的目标室。他需要继续工作,需要在奎的眼皮底下保持“鹤”的完美记录,需要撑到庄佑霖重新出现的那一天。他能做的就是在每一个凌晨独自坐在房间里,对着那个沉默的加密频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