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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刺-2

时墟之约

安羽归回到暗河据点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据点设在市郊一栋旧写字楼的负二层,入口藏在停车场最里侧的消防通道后面。他刷了指纹和虹膜,穿过三道电磁锁,在消毒喷雾里站了五秒,然后走进更衣室。动作不快,但很熟练——把外套塞进销毁口,手套和面罩丢进回收槽,靴子踢到角落的紫外线灯下。更衣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眉眼偏淡,嘴角没有弧度。

他没有马上写任务报告。他坐在更衣室的长凳上,把绷带拆下来重新包扎了一遍——左前臂有一道浅口子,是今晚撤离时被碎玻璃划的,不深,已经凝血了。包完之后他把脏绷带丢进销毁口,站起来走到情报终端前,刷卡登录。

屏幕亮起来,蓝光打在他脸上。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顿了几秒。然后他输入了一个代号:零。

暗河的情报库比大多数国家的情报机构都要全面,但关于这个代号的信息少得可怜。“渊”所属,现役,活跃区域和他今晚的任务区域高度重叠。战绩记录只有一行:成功率百分之百,方式为独立执行。备注栏里是两个字——精准。

安羽归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百分之百成功率,独立执行。他在暗河干了五年,没见过谁的档案干净到这个程度。一个从不失手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把所有失败都处理成了无法被追踪的记录。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这个人比他今晚预判的更加危险。他应该把这个情况写进任务报告里,提醒情报组更新威胁评级。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键盘上,但他没有写。

他想起了天台上的那个人。那个人站在那里,靠着栏杆,和阴影融为一体。安羽归挥手的时候没想过对方会有反应——他只是习惯了在暗处待久了之后,看到另一个也在暗处待久了的人,会想说点什么。那句“今晚月色不错”是随口说的,但话出口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他在跟一个敌对势力的杀手说月色不错。更离谱的是对方没有走。站在那里,沉默地和他一起隔空待了整整一分钟。安羽归见过很多人,活人、死人、被子弹吓破胆的人,但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那种情境下保持那种程度的静。那种静不是刻意为之,不是战术需要,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不需要解释的稳定。

他关掉了情报页面,删除了搜索记录。然后打开了任务报告模板,在“异常情况”一栏写:无。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庄佑霖也坐在他的安全屋里,面前是打开的加密终端。他比安羽归早回来一小时,已经完成了装备清理和表面伤口的消毒——右肩有一块淤青,是撤离时撞到墙角留的。他也没有马上写任务报告,而是在情报系统里检索了一个代号:鹤。

搜索结果不算少。“暗河”所属,代号“鹤”,活跃期五年,战绩记录长达数十页。庄佑霖逐条翻阅,用最快的速度提取关键信息——成功率极高,行动特征灵活且善于利用环境;擅长渗透、跟踪、近距离接触,是暗河为数不多能独立执行复杂任务的探员。他的目光在这些冷冰冰的数据上停了几秒,然后在脑海里和昨晚的画面做了交叉比对。那个人坐在天台边缘,两条腿悬在十二层楼的高度,仰头看被云遮住的月亮。那个姿势太放松了,放松到不像一个刚杀完人的杀手。庄佑霖见过很多同行——组织内的、组织外的,他们完成任务后的状态各不相同,有人兴奋,有人空虚,有人需要靠药物或酒精来缓释体内的压力。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会用“坐在天台边缘看月亮”这种方式来过渡。那更像是一种习惯,一种不需要任何外部帮助就能让自己重新平稳运转的自我调节机制。

庄佑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马上停住了。他不应该分析这个。他应该把这个人的情报更新到威胁评级里,标注为“高度关注”,然后关掉屏幕去写任务报告。他确实更新了威胁评级。但他没有写“高度关注”。他写的是:待观察。

关上电脑后,庄佑霖躺到安全屋的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由于墙面老化形成的细长裂纹。他的大脑还在运转,但他强迫自己启动了睡眠程序——从脚趾到头顶逐组放松肌肉,呼吸频率降到每分钟六次。在第数次循环之后,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清醒的一瞬间,他想起了一件事:那个人坐在天台边缘的时候,背上有一道很淡的影子。不是光的影子,是动作的影子——微微往前倾,像在等什么。然后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