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能训练

海圆历1497年·秋—海圆历1499年·冬

海军G-2支部

一

乔尼在G-2支部的正式训练从到达后的第三天开始。

盖尔给他们安排的训练表贴在了宿舍墙上：早晨五点半起床，六点操场集合，体能训练两小时，八点早餐，九点到十二点基础格斗训练，午饭后休息一小时，下午两点到五点武器训练或能力开发，晚饭后自由训练，晚九点熄灯。一周六天，周日休息半天。

“正常新兵的训练量只有这个的一半，”盖尔把训练表拍在墙上时，用一种“你们自找的”的语气说，“是你们自己要求的‘跟别人不一样’。那就别怪老子不手软。”

乔尼接过训练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递给艾尼路。“没有问题。”

“很好。”盖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明天操场见。迟到了一秒钟，加跑十圈。”

然后他就走了。走廊里传来他沉重的脚步声和一声低沉的闷哼——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第二天清晨，他们准时出现在操场上。天还没完全亮，海面上飘着一层薄雾，空气湿冷得让人肺疼。操场上除了他们之外空无一人——其他新兵六点半才集合，这是盖尔特批的“提前训练时间”。

盖尔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今天穿了一身训练用的迷彩服，手里拿着一个夹板，表情比昨天严肃得多。

“体能训练，第一项——绕操场跑圈。没有时间限制，没有圈数限制。跑，一直跑到你们跑不动为止。然后告诉我你们跑了多少圈。”

乔尼和艾尼路对视了一眼。

“开始。”盖尔吹响了哨子。

操场一圈是四百米。乔尼跑第一圈的时候觉得还好，第二圈开始喘，第三圈小腿开始发酸。他侧头看了一眼艾尼路——弟弟比他落后半个身位，呼吸急促，但脚步还没乱。他们以前在加亚岛沙滩上也跑过步，但沙滩是软的，操场是硬土，脚底板反馈回来的冲击力完全不同。

第五圈的时候，乔尼开始感到身体在抗议。不是腿——是心脏。六岁的心脏本来就比成年人小得多，泵血量有限，高强度的有氧运动会让心率飙升到危险区间。他的肺像两个被捏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刺痛的灼烧感。

但他没有停。“天道酬勤”的意义从来不在于起步时的优势，而在于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接近极限。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下来，滴在操场的泥土上，被后面的脚步踩进泥里。

第十圈的时候，艾尼路摔倒了。

不是被绊倒的——是他的腿终于抽筋了。小腿肌肉猛地收缩，让他整个人失去平衡，膝盖磕在硬土地面上，磨破了一层皮。乔尼停下来转身去扶他，盖尔的声音从操场边上传来：“别扶他。让他自己爬起来。战场上没人会扶你。”

乔尼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艾尼路——弟弟趴在泥地上，膝盖渗着血，大口大口地喘气。然后艾尼路撑起手臂，先把一条腿收起来，再收起另一条腿，最后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他膝盖上的血混着泥土，看起来狼狈极了，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委屈或抱怨。只有一种执拗的、不肯认输的倔强。

“还能跑吗？”乔尼问。

“能。”

然后他们继续跑。

第十二圈，乔尼的膝盖也开始发软了。第十三圈，他的视野开始变窄，边缘出现了一些小黑点。第十四圈，他几乎是在靠意志力撑着双腿往前挪。第十五圈结束的时候，他的身体终于发出了再也无法继续的信号，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艾尼路比他多坚持了半圈，然后也倒下了。两个人并排躺在操场的泥地上，浑身湿透，胸腔剧烈起伏，仰面看着天空。早晨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透过薄雾洒在他们脸上，温热而柔和。

盖尔走过来，站在他们面前。巨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

“乔尼，十五圈。艾尼路，十五圈半。”他在夹板上记了几笔，“六岁的新兵，第一天跑六公里。你们知道正常新兵第一天跑多少吗？五公里。还是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