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圆历1490年·春·碧卡·云隐村弃婴收容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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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去的。
最后的记忆是实验室的警报声——尖锐、刺耳,像是要撕裂耳膜。然后是一道电弧的蓝光,在视野中无限放大,再放大,直到整个世界都被那种冷冽的蓝色填满。紧接着是灼烧感。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一种更深的、从细胞层面被撕裂的痛楚,仿佛有无数根针同时刺入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
然后是黑暗。
漫长的、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有个声音在回响。
“站起来。”
乔尼听不懂那个声音的含义。那是一种他从未学过的语言,音节古怪而庄严,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但那声音像一个锚,拖着他,拽着他,把他从黑暗的深渊一点一点地拉向光明。
“站起来。”
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乔尼想回答,想开口说“我站不起来,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在哪里”,但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嘴唇像是被缝住了,整个人如同被关在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里。
然后,他感觉到了光。
眼皮外面有光。朦胧的、温暖的、透过薄薄的皮肤渗入瞳孔的光芒。
他用尽全身力气,睁开了眼睛。
视野是模糊的。
乔尼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世界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所有的色块都混在一起,边缘模糊不清。他只能分辨出明与暗的对比,只能看见近处有某种轮廓在晃动。他躺在一个柔软的地方,身体被某种织物包裹着,触感粗糙而廉价,但很干净。四肢被裹在襁褓里,无法动弹。
空气中有一种陌生的气味。不是实验室的消毒水味道,不是城市的尾气,不是空调的冷风,而是一种带着微微潮湿的、混合着陈旧木料与某种说不出名字的植物气息的味道。
乔尼试着动了动手指。手指动了。但那感觉不对劲——手指太小了,太短了,太无力了。这不像是记忆中自己的手。他试着扭动脖子,转头。脖子软得像一根煮过的面条,但他还是勉力做到了。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婴儿。
就在紧挨着他的另一张小小的床上,有一个婴儿正蜷缩成一团。那个婴儿比乔尼还要瘦小,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在朦胧的光线下像是某种瓷器。他的耳垂出奇地长,垂在小小的脸颊两侧,像是某种古老的种族特征。
那个婴儿正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一种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像是小兽在寒风中瑟缩的声响。哭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用尽了全力,却依然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乔尼看着他。
然后,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本能所驱使,乔尼用自己三周大的、连握拳都费力的手掌,艰难地、笨拙地、一点一点地伸向那个婴儿的襁褓。
那是乔尼这辈子第一次做出主动的动作。
手指触到了婴儿的脸颊。冰凉的,带着泪痕。
哭声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