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我从铺盖上爬起来,第一件事是看面板。
六点每秒,攒了一整夜,余额又回到了一个让我满意的数字。数字在视野右上角一跳一跳地闪着,每闪一下就往上涨一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心脏。我坐在火塘边添了根柴,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心里转着念头。五十个人守着这个寨子,对付百来号乌合之众绰绰有余。但昨天李家庄的老头跟我说过,北边还有一窝匪人,比这寨子里原先那帮人多得多,占了官道边上一个旧驿站,打劫过往客商,有时候还去周围的村子抢粮。老头说这事的时候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怕,又带着一股子恨。
我不能等他们上门。
“系统,”我把火塘的炭灰拨了拨,火星子溅起来,在昏暗的屋子里亮了一瞬又灭下去,“我要换人。这次人多一点,给我凑满一千。”
“兑换一千名护卫单位,单单位20积分,总计20000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
“已兑换。单位生成中……请稍候。生成完毕。总消耗20000积分。单位已投放至寨门外北侧空地。”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炭灰,推开寨门走了出去。晨雾还没散透,灰白色的薄纱一样浮在地面上,把远处的土坡和枯树都裹成了模糊的影子。寨门外那片空地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一个挨一个,从近处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土坡底下,像一片突然从地底冒出来的黑色森林。我脚步顿了一下,脚底板踩在门槛上,停了一瞬。
一千个人站在那里,比我想象中震撼得多。
每一个都比我高出整整一头还多,肩膀宽得像门板,胳膊粗得像树干,黑衣裹着鼓胀的肌肉,站在那里不动的时候,像一片铁铸的森林。晨雾在他们之间绕来绕去,被他们身体的热气蒸得微微翻涌。我看了一眼他们的面庞,五官普通,但眉眼之间那股沉静跟第一批护卫一模一样——不是活人那种灵动的沉静,而是一种被精确设定过的、绝对服从的安静。他们齐齐低下头,动作整齐得像被同一根线牵动的木偶。
“主人。”
一千个嗓子合在一起,声音砸在晨雾里,把寨墙上的灰土都震落了几粒。我感觉到脚底下微微颤了一下。我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过去,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每一张脸都差不多,每一副肩膀都一样宽,每一个人的站姿都像尺子量过似的笔直。心里那股劲儿又涨了。五十个人能挡百来号,一千个人是什么概念?拉出去横着走。
但光有人不行,得有家伙。我回到寨门下的石墩上坐下来,打开商城,翻到兵器栏,手指慢慢划过去。兵器栏里的条目密密麻麻地排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我划了好几页,最后停在一行字上。
“竹节铁锏。铁锏无刃,四棱,锏身铸竹节纹路,重十五斤。专破甲胄,可劈可砸,一锏下去,铁盔亦碎。单价:280积分。”
铁锏。这东西比刀剑更狠,不靠刃口砍,靠的是重量和硬度砸。对付穿着皮甲甚至铁甲的敌人,一刀砍不透,一锏砸上去,骨头连带甲片一起碎。我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能想象出那玩意儿砸在人身上的动静,继续往下翻。
“铁鞭。铁鞭多节,似竹节铁锏而略轻,鞭身分段铸成,灵活性更佳。适合近身缠斗,可锁、可格、可砸。单价:280积分。”
两样东西价钱一样。我算了算,一千个人,每人配两种的话,得花五十六万积分。付不起。但我可以各配五百人,一半拿锏,一半拿鞭,这样既能兼顾正面硬砸和近身灵活,又能把总价压在二十八万。我在心里把账过了一遍,又看了一眼面板上的余额——够。
“五百柄竹节铁锏,五百柄铁鞭。”
“已兑换。消耗:280000积分。装备已发放至各单位。”
光闪。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过的微光,是铺天盖地的一大片白光,在晨雾里炸开,把整片空地照得雪亮。等光消散,一千柄兵器已经凭空落在每个人手边。左边五百人手里多了一根乌沉沉的铁锏,锏身四棱分明,从柄到尖铸着一圈一圈的竹节纹路,每一节都比上一节略细一点,整体沉甸甸地横在掌心里,像是握住了一截铁竹子。右边五百人手里攥着铁鞭,鞭身分段铸成,每段之间用铁环连接,抡起来能甩出弧线,砸在东西上力道比铁锏更刁钻。
我走到一个拿铁锏的护卫面前,示意他把锏给我。他双手递过来,掌心朝上,动作恭敬但毫不费力。我一接——沉。十五斤的重量坠在手里,手腕子被猛地往下拽了一下,我赶紧加了把劲才稳住。不常练的人连抡圆了都费劲,可对这些一米九八、三百斤的块头来说,这东西跟玩似的。我试着朝旁边一棵枯树挥了一锏,没使多大劲,铁锏磕在树干上,咔嚓一声,那棵碗口粗的枯树拦腰断了,木茬子白森森地爆出来,树冠歪了一下,轰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铁锏上的竹节纹路在树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压痕,连树皮带木芯碾得粉碎,碎木屑粘在锏身上,我用手抹了一下就掉了。锏身上连个印子都没有,四棱依然锋利。
“不错。”我把铁锏还回去,那人单手接住,往肩上一扛,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拿了根扫帚棍子。
“系统,再配一身甲。不用山文甲了,太重,给他们配布面铁甲,里层牛皮,外层钉铁片。轻便但扛得住砍。”
“布面铁甲,单套180积分。一千套总计180000积分。是否确认?”
“确认。”
“已兑换。消耗:180000积分。装备已发放至各单位。”
新的甲胄落下来。比山文甲薄一些,但表面钉满了拇指盖大小的铁片,密集地排列着,从肩膀一直铺到大腿根。铁片之间是厚实的牛皮底衬,整件甲穿在身上哗啦啦响,但动作起来比山文甲灵活不少。一千个人同时抖了抖肩膀,把甲胄穿好,铁片撞击的声音汇成一片沉沉的雷声,在晨雾里滚了老远,惊得寨子后头林子里飞起一群黑压压的乌鸦。
我围着他们走了一圈。一米九八,三百斤,黑衣布面铁甲,左手或竹节铁锏或铁鞭,腰间挂着唐横刀。这一千人站在寨门外的空地上,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从近处看到远处,黑压压的铁甲连成一片,日头从雾里透出来,打在他们身上折出密密麻麻的冷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寨门里那五十个老护卫不知什么时候跑出来看,一个个张着嘴,下巴差点掉下来。他们身上穿着颜色更深的山文甲,拄着银胆亮龙枪或青龙偃月刀,站在寨门两侧,跟这一千个新来的比,人数少得可怜,但气势不输。老护卫头儿走到我边上,嗓子有点干,说话之前先咳了一声:“主人……这一千个都跟咱们?”
“都跟咱们,”我说,“你从里头挑十个当队长,剩下分一百队,每队十人。让他们先认认人,等我命令。”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转身钻进那一千人的方阵里去了。我听见他粗着嗓子喊话的声音:“第一排的站原地别动!第二排往后后退三步!按队列排开!快!”他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喊更是震得空气都在嗡嗡响。
一千人动起来,铁甲哗哗地响,铁锏铁鞭互相磕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整片空地像一口烧开了的铁锅,热气腾腾的。脚步声震得地皮发颤,寨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我站在寨门下,抱着胳膊看他们整队。老护卫头儿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拽拽这个人的肩膀让他站直,一会儿推推那个人让他往后挪半步,忙得满头大汗。当年在寨子里清理杂兵的时候也没见他激动成这样,这会儿扯着嗓子喊东喊西,声音都劈了。那十个新队长被从人群里拎出来,都是最先那批护卫里挑出来的,个头在一千个大高个儿中间不算显眼,但他们身上山文甲的铁片颜色比布面铁甲深一个色号,站在队列前面一看就分得出。
整队花了小半个时辰,但整完之后看起来完全不同了。一千人分成十列,每列一百人,横竖都对齐,竹节铁锏和铁鞭按队列交替排列,左边一排是锏,右边一排是鞭,交错着铺开,远远看过去像一片长满了铁刺的庄稼地。晨雾彻底散了,日头挂在东边的山梁上,光线直直地打下来,把这一千副铁甲照得银光闪闪。
李家庄的老头带着几个村民从坡那边走过来的时候,远远就停住了脚。他站在土坡顶上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然后脚步钉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身后那个半大孩子手里的竹篮啪嗒掉在地上,水葫芦滚了出来,孩子也没顾上捡,就那么张着嘴站着。我朝他招了招手,他才磨磨蹭蹭地挪过来,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地瞄一眼那片黑压压的铁甲方阵,像只兔子靠近一群睡着的狼。
“壮士……这……您这一晚上的工夫,从哪儿变出来这么多人……”
“别管从哪儿变出来的,”我说,“你昨天说的北边那个驿站,有多少人?”
老头一激灵回过神,赶紧说:“原先说有三四百,后头又添了些,听说有五六百了。领头的姓吴,以前是县里的捕头,犯了事跑了,拉了一帮人占了官道上的白水驿。过往客商被他们劫了不下一百回了,村子上个月还被他派人来收过保护钱,不给就砸门……”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眼睛里的恨意压过了惧意。
“五六百,”我点了点头,“装备怎么样?”
“多数拿刀,有铁的有木头的,还有拿锄头棍棒的。几个头目有弓,听说姓吴的有一套铁甲,不知道从哪儿弄的。”老头比划了一下,“那套铁甲据说有几十斤重,穿在身上刀枪不入,姓吴的靠着那身甲,在这一带横着走了两三年。”
“行,今天就去收拾他们。”
老头瞪大眼:“今天?您这些人……是够多的,但他们有驿站墙,门一关往里头一缩,墙又高又厚,不好攻……”
“缩得住就行。”我打断他,转身朝那一千人喊了一声,“全体,向北,三里外白水驿,急行军。”
一千人同时转身。布面铁甲上的铁片哗啦啦响成一片,声音大得像一面铁皮墙被风吹倒了。长腿迈开步子,地皮都在颤,脚底板砸在地上的闷响混着铁器碰撞的脆响,震得寨门上的铁皮门板都在嗡嗡地抖。竹节铁锏和铁鞭扛在肩上,密密麻麻的乌黑色在日光下面汇成一条铁河,从寨门口往北涌去。我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震天响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声,整个人的后背被那股声浪推着往前走。
走不到半个时辰,白水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比我的寨子大,围着高墙,墙头有女墙,门口甚至架了个简陋的拒马——几根削尖的粗木桩交叉绑在一起,横在门前的官道上。驿站的屋顶是瓦的,在太阳底下泛着青灰色,门前的官道被挖了几个坑,用木板搭着过,显然是故意弄的防御工事。墙头上飘着一面脏兮兮的旗,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字。
驿站墙上站着哨兵,远远看见我们的队伍,先愣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身朝里面喊。他的喊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尖锐又慌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很快墙上冒出来更多的人头,一个接一个地从女墙后面探出来,刀剑的反光在墙头闪来闪去。有人拉弓,一支箭射出来,飞到半路就落了地,插在官道边的泥土里,箭尾的羽毛还在颤。
我抬起手,队伍停了。一千人在官道上列开阵势,铁甲连成一片,把整条路占得满满当当。竹节铁锏和铁鞭的尖端在日头底下泛着一层冷白,像一片密密麻麻的铁笋从地上冒出来。远处驿站墙上那些人的动作明显慌乱起来,有人在墙头上跑来跑去,有人大喊大叫,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出现在墙头上,穿了身铁甲,头盔歪戴着,腰间挎着把环首刀。他双手撑着女墙往下看,脸上的肉抖了抖——隔着老远都能看见他腮帮子上的肥肉在颤。然后他扯开嗓子喊:“来者何人!”声音倒是洪亮,但尾音飘了一下,没藏住底下的心虚。
我没理他,转头问老护卫头儿:“这墙能爬吗?”
老护卫头儿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驿站的外墙,从墙根看到墙头,又看了看女墙的破损处。“能。墙高一丈五,没有护城河,女墙破了好几处,手脚利落的三两下就翻上去了。墙角有几处裂缝,铁锏砸几下就能开口子。”
我点了点头,朝前面的队伍挥了一下手。
“上。”
一千个人动了。跑起来的时候,整条官道都在震,铁甲片撞在一起的声音像是地下翻上来一阵闷雷,轰隆隆地滚过旷野。前排的人冲到驿站墙下,抡起竹节铁锏砸在墙上——土夯的墙皮哗啦掉下一大片,露出里面的木骨和干草。铁锏的竹节纹路在墙上犁出几道深深的沟,碎土块溅得到处都是。砸第三下的时候,一段墙体哗地塌了半人宽的口子,木骨断裂的咔嚓声尖锐刺耳。
墙头有人往下扔石头,有人射箭,箭矢叮叮当当地撞在布面铁甲的铁片上,扎不进去就弹开了,落在地上像一堆歪歪扭扭的枯枝。石头砸下来最多让人晃一下肩膀,连步都迈不歪——有一个护卫被石头砸中了头盔,头偏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上爬。他伸手抓住墙头探出来的一根木桩,三百斤的体重带着铁甲往上一窜,单手撑上墙沿,翻进去了。动作干净利落,像翻一道矮篱笆。
第二个第三个跟着翻进去。墙头的守军往下砍刀,刀锋劈在铁甲上,当的一声脆响,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反而被翻进去的护卫一铁锏扫过去,那人整个横飞出去,撞在驿站的廊柱上,廊柱咔嚓一声断了半边,瓦片哗啦啦掉下来。那人顺着柱子滑到地上,不动了。
铁锏砸在铁甲上的声音闷得像敲鼓,嘭嘭嘭地响个不停。铁鞭抽在人身上的动静更脆,啪的一声过后紧跟着就是骨头碎裂的闷响,像踩碎了一根干柴。驿站里冲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举着刀剑棍棒往缺口处涌,但缺口只有那么大,他们挤成一团,反而被铁锏一排一排地砸倒。我从缺口的缝隙里看到里面的场面——铁锏抡圆了砸下去,一锏一个,被砸中的人连叫都叫不出来就直接瘫了;铁鞭甩起来抽在人堆里,一鞭扫过去能带倒两三个。
我站在官道上没进去,隔着围墙听着里面的动静。惨叫、喊杀、铁器撞击,还有竹节铁锏砸在什么东西上那种沉闷的碎裂声。那声音连成一片,从墙头翻进去的护卫越来越多,缺口被越拆越大,最后半面墙都塌了,轰隆一声巨响,烟尘冲天而起,把半个驿站都罩在了黄扑扑的尘土里。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墙里面安静下来。烟尘慢慢落下去,露出驿站里横七竖八的身影。
一个护卫从塌了的缺口处走出来,铁甲上全是血,手里那根竹节铁锏的竹节纹路里嵌着暗红色的碎肉,在日头底下慢慢往下滴。血滴在官道的黄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他走到我面前站定,沉声说:“主人,清理完毕。驿站内匪徒共五百四十七名,无一逃脱。我方无伤亡,轻伤十余人,皆为箭矢擦伤或跌伤,不影响行动。”
“那个姓吴的呢?”
“在主屋被铁锏砸碎肩胛骨后擒获,留了活口。请主人示下。”
我想了想:“绑了,带回去。我有话问他。”
两个护卫押着一个满身血污的壮汉从缺口处走出来。那人身上的铁甲已经碎了半边,左边的肩甲整个塌了下去,铁片翻卷着,露出里面被砸烂的内衬。左胳膊软塌塌地耷拉着,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显然是骨头碎干净了。被人一推就踉跄一下,膝盖磕在地上,又被人拎起来继续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嘴角挂着一道血沫子,顺着下巴滴到胸前的铁甲上。
我打开面板看了看任务栏。没有新任务,上一次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积分速率还是六点每秒,那个“杀死五十名敌人”的任务栏变成了灰色,旁边写着“已完成”。面板上的积分余额已经见了底,刚才那一轮兑换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但六点每秒的速率还在跳,跳得稳稳当当。
“系统,”我说,“今天没有新任务?”
“当前无新任务刷新。请宿主耐心等待,下一任务将在条件满足后自动解锁。”
行,没任务我就干自己的事。这一千个人的消耗几乎掏空了我攒的积分,但值了。五百四十七个匪徒清了,官道通了,附近村子以后不用再交保护钱。我回头看了看那半塌的驿站墙,里面躺了一地人,有的趴在缺口处,有的仰面倒在天井里,空气里血腥味浓得呛人,混着塌墙扬起的尘土味,搅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把尸首拖出来烧了,”我对护卫说,“驿站里的东西能用的搬回去,粮食布匹什么的全带走。墙不用补了,这地方以后不住人。”
护卫们应声进去干活了。铁锏铁鞭收起来挂在腰侧,空出手来开始一具一具地往外拖尸体。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道深红色的印子,从驿站的门口一直延伸到路边的荒地里。有人在驿站里翻出了粮仓,扛着一袋袋粮食往外搬;有人从主屋里搜出了几口箱子,打开一看全是碎银子和铜钱,还有几匹粗布。我站在官道中间,看着太阳底下那个正在堆起来的尸堆,心里没什么波澜。柴火被抱过来堆在尸体下面,有人点了个火折子扔进去,火苗腾地窜起来,黑烟滚滚地升上天空,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五六百个匪徒,连一个穿甲的都打不动我这边的布面铁甲。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我站了一会儿,转身朝来的方向走,一千个人跟在我后面,铁甲哗哗地响着。路上我想了想,下一批人要不要换个兵器配。铁锏和铁鞭都好用,但面对数量更多的对手的时候,长兵器还是占便宜。青龙偃月刀和银胆亮龙枪已经有了,回头再补一批弓箭手,这寨子周边方圆几十里就该彻底安稳了。
回到寨子门口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铺下来,把寨墙染成了暗金色。李家庄的老头坐在寨门旁边的石头上,远远看见我就站起来迎过来,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嘴角往上翘着,眼眶却红红的,手在衣襟上搓来搓去。“壮士,那边……真的全清了?”
“全清了,”我说,“以后那条路上没人劫道了。你们村的人要出门,走官道就行。”
老头嘴唇抖了几下,忽然朝我深深鞠了一躬。他身后几个村民也跟着弯下腰,躬得很低,久久没有直起来。那个半大孩子弯腰的时候额头差点磕到地上,被旁边的妇人拉了一把。
“我们村……没啥能报答您的……”老头直起身来,声音有点哑,“往后壮士要用人的地方,我们李家庄上下,出人出力,绝不含糊。”
我点了下头,没多客套,转身进寨子了。
一千个人分了三批,轮换着在寨子内外扎营。围墙边上搭了一圈帐篷,系统换的,便宜,一个帐篷才十积分。布面铁甲没脱,铁锏铁鞭靠在身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帐篷是厚麻布做的,灰扑扑的颜色,一顶挨一顶地沿着墙根排开,从寨门一直延伸到后院。操场上点了几堆篝火,火光把铁甲上的冷光映成了暖色的红,一片一片地铺在地上。有人从井里打水上来,一桶一桶地分下去,铁甲脱了一半,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黑衣,水泼在脸上,顺着脖子往下淌。
我坐在自己那间土坯房的火塘边,手里捏着一个馒头慢慢啃,听着外面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护卫们低低的交谈声。馒头是系统兑的,还是那股麦香味,咬一口松软适口。火塘里的柴烧得正旺,暖黄的光映在土墙上,把我的影子拉得变了形。面板浮在面前,积分余额见了底,但六点每秒还在跳,数字一下一下地往上蹦,一夜过去又能回来不少。
“系统,”我盯着火塘里的火星,火星飘起来又灭掉,循环往复,“下次任务什么时候出?”
“条件检测中。宿主当前兵力、据点和周边控制范围已达下一任务触发阈值。预计将在三日内解锁新任务。”
三天。三天时间够我把积分重新攒起来,够我把这一千个人再练练队形,够我把寨子的围墙重新加固一遍。今天拆了半个白水驿,明天可以让人去把剩下的砖石木料都拉回来,围墙再加高一尺,寨门再包一层铁皮。李家庄的村民明天大概还会来,让他们帮忙挖条壕沟,在寨子外面围一圈。
我掰了一块馒头扔进火里,看着它被火苗吞掉,边缘卷起来,焦香味飘起来,混着木柴燃烧的烟味。
“行,那就等着。”
屋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铁甲轻响,竹节铁锏的尾端磕在青石地面上,脆生生的。有人在低声报着夜哨的口令,声音被土墙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但那股子井然有序的劲儿让人踏实。
我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往后一倒,枕着胳膊躺在铺盖上。火塘里的火光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画出明明暗暗的图案。一千个人睡在墙外的帐篷里,五十把青龙偃月刀立在墙头,寨门裹着铁皮,门杠架得死死的。
三天。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