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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凝南土待风起 凭祠蓄势守南疆

龙潜于渊(架空历史故事)

时间:1309年

【南麓云沉,古祠烟淡】

南阳盆地沃野千里,自古便是世家盘踞之地。苏景弘出身当地头等望族,苏氏在此传了七代,田畴连绵阡陌,宾客往来州府,族中子弟或在郡县担任小吏,或讲学乡野,盘根错节,深深扎进南阳的土地之中。

苏景弘 1267-?

大周近年乱象渐生,州府官吏只顾搜刮财货,苛税一年重过一年。百姓遭层层盘剥,申诉无门,官府不再是依靠,于是纷纷奔赴乡间祠宇,拜祷祈福,寄希望于神明消弭苦难。苏景弘便看准了这股人心,开始主动与各处祠社主事交好。

夜幕降临,苏氏大宅的议事厅堂之内,烛火明明灭灭。族中长老、旁支子弟,还有几位暗中前来的乡祠首领,分坐两侧,气氛凝重。

为首的白发族老抚着长须,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深重的忧虑:“景弘,咱们苏氏百年世家,一向谨守臣节,世代不犯国法。近段时日,你频频召见各处祠主,布施钱粮给乡间信众,四下百姓渐渐只知有苏氏,不知有官府。方才有人传来消息,州刺史已经留意到咱们的动静,派人暗中探查,一旦抓住把柄,一纸奏疏,全族便要大祸临头!”

堂内顿时安静下来,不少族人面露惶恐,纷纷看向立在厅堂中央的苏景弘。

苏景弘身着素色锦衫,面容温润,不见一丝戾气,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抬手示意众人不必慌张,缓步走到堂前:“伯公不必忧心。我接济乡中信民,只是行善积德,周济穷苦百姓;往来祠社,只是敬奉乡土神明,何罪之有?赋税我依旧按时足额送往州府,官府摊派的徭役,我苏氏一族从不推脱,明面上的礼数,一丝不曾短缺。”

一名年轻性子急躁的族子猛地起身,拱手高声道:“既然民心已经收拢,何不趁此刻直接起兵,占据南阳!周遭郡县人心涣散,一举便可拿下,何必日日提心吊胆,忌惮州中官吏?”

苏景弘缓缓摇头,目光望向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乡间祠庙,晚风穿过廊柱,呜呜作响。

“举事何其容易,守住一方天地却难如登天。”他的声音沉了几分,“我苏氏虽家底丰厚,可族中人大多读书治产,家中部曲佃户,只会耕田务农,从未经过战阵。南阳固然富庶,四面开阔,没有高山大江作为屏障,乃是四战之地。只要竖起反旗,周边数州官军便会即刻合围,仅凭如今这群未经训练的百姓,如何抵挡正规官兵?到时候,偌大苏氏一族,百年家业,顷刻化为灰烬,还要连累南阳数万乡民一同遭难。”

祠社当中一位主事拱手发问:“那公子如今广施钱粮,结交信众,所谋究竟是什么?难道只是白白散尽家产,博一个善人的名声?”

“自然不是。”苏景弘转过身,眼神深邃,“如今收拢祠社人心,便是慢慢结下一段善缘。百姓受尽官府压榨,无处诉苦,我给他们粮米,安抚他们的困苦,久而久之,他们便会感念苏氏恩德。官府尚能维持一日,我们便做守土的士族,顺从朝廷法度;可若是将来天下大乱,官军自顾不暇,再也管不到南阳这片土地,百姓惶恐无依之时,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我苏氏。”

“到那时,不用我主动招兵,庶民自会前来依附。借着祠社的纽带,将全境乡民紧紧聚拢,再慢慢编练乡勇,把守城池,掌控南阳全境。这才是长久万全之策。”

一位老成的长老缓缓开口:“可若是朝廷一直不倒,岂不是白白耗费家产?”

苏景弘轻轻叩击案沿:“朝廷如今从上到下腐朽已深,崩塌只是早晚之事。如今我所做的一切,便是提前布好大网,只等那天到来。在此之前,万事皆要隐忍,不可外露野心,不可授人把柄。”

厅堂之内众人听罢,皆是默然,细细思索其中利害,方才懂得这位年轻家主深远的谋划。

自此之后,苏景弘行事愈发谨慎。对外依旧恭敬官府,逢上官差役下乡,礼数周全;对内,则持续接济流民,布施各处祠宇,悄悄记录乡中壮丁,修缮自家坞堡,囤积粮草。

【江皋风静,郡府深沉】

陆慷,大周庐江郡守。

秩二千石,总领庐江一郡军政民政,辖数县之地,掌赋税、治安、兵备、察举,是实打实的一方封疆大吏。

不同于王昌的县级孤城死守、苏景弘的世家民间布局、颜伯庸的布衣儒望蓄势,陆慷是四人中官职最高、权柄最重、掌控地盘最广的一方大员。

陆慷 1273-?

但他同样恪守底线:乱世已现,绝不率先叛朝,只以郡守职权,整郡蓄力,静候天倾。

庐江襟江带淮,水土丰润,既是淮南富庶重地,也是南北通行要道,四通八达无险可守。太平年岁是膏腴沃土,乱世将至便是四方必争的四战之地。正因看透这一点,陆慷治郡,不求虚名、不逞强势,只求固本、安民、整军、藏势。

大周中枢腐朽日深,州牧贪婪苛暴,屡屡向下辖各郡摊派重赋、征调壮丁,用以填充私囊、讨好朝堂权贵。周遭邻郡郡守,要么曲意逢迎,压榨百姓以求升迁;要么刚直拒命,随即被罗织罪名、撤职拿办。唯有庐江一地,在陆慷执掌之下,秩序安稳、民生不减。

郡府正堂,案牍堆叠,州府催征的檄文叠了厚厚一叠。

郡丞手持文书,面色凝重入内禀报:“府君!州牧再下严令,命庐江一月之内加征三倍粮米,抽调青壮千人输送州府,迟滞者以通乱渎职论处!邻郡已尽数遵行,民户逃亡十室三四,乱象四起!”

堂下一众属官、郡尉尽皆侧目,心中惶然。三倍重赋、千人征役,一旦落地,庐江数年积累尽数被毁,百姓必溃。

陆慷身着青绶官袍,端坐主位,神色沉静,目光扫过檄文,不见半分慌乱。

他缓缓抬手,按住文书,沉声开口:“我庐江,年年足额上缴正税,从未亏欠官课。州府无端加征,竭泽而渔,是欲毁一方根基。”

郡尉拱手急道:“府君!上下皆是如此,抗命必遭弹劾!不如暂且依从,保全官位!”

陆慷摇头,语气沉稳有度:“依从,则庐江乱;抗拒,则我一人罪。”

他身为郡守,深谙官场规则,从不做无谓的刚烈死谏,亦绝不做害民的苟且庸官。

对上,他极尽周旋、滴水不漏。以庐江濒江、近年水涝频发、民力疲敝为由,逐条上疏陈情,文辞恭顺、情理兼备。不硬顶、不忤逆,只以实情拖延、推诿、缓征,层层磨去州府苛政的锋芒。每逢上官巡查,他礼数周全、政绩规整,让州牧抓不到半点把柄,无法随意降罪。

对下,他整肃全郡吏治,裁汰贪墨苛吏,严禁各县私加捐税、擅抓民夫。但凡有官吏欺压百姓、盘剥乡野,一经查实,即刻严惩罢黜,绝不姑息。

他深知,四战之地,民心便是唯一天险。

白日,他巡行各县,劝农课桑、修缮江堤、安抚流民,稳住全境民生;

入夜,他独居郡府,暗中布局蓄力,步步夯实根基。

第一,私整郡兵。

他以剿除沿江散寇、安定地方治安为由,合规整编郡内守兵,汰弱留强、勤加操练。名义是朝廷地方守备,实则牢牢掌控兵权,将庐江郡兵练成一支只听他号令的精锐之师,不私设旗号、不违官制,藏兵于郡,无人察觉。

第二,密积粮草府库。

利用庐江富庶之本,逐年储备粮米、甲械、物资,封存郡府仓廪,严控钱粮消耗。对外只报正常仓储,隐匿盈余储备,为日后乱世割据筑牢根基。

第三,笼络郡县人才。

行使郡守察举之权,提拔境内清廉能干的下层官吏、乡中勇武之士、有才寒门子弟,安插在各县要职。不结朋党、不树私势,只悄悄掌控全郡人事,让庐江全境上下,尽归己用。

有心腹从事私下进言:“府君手握一郡军政,兵粮充足、民心安定,远超四方群雄。如今乱世渐起,何不趁机自立,割据淮南?”

陆慷立于郡府楼台,远眺江淮千里平野,晚风拂动官袍,目光深远冷静。

“不可。”

“我身为大周朝郡守,名位、权柄皆出自朝廷。如今大周法统未绝,州郡尚未尽乱,我率先举旗,便是天下公敌。庐江无高山峻岭屏障,四通八达,一旦叛旗竖起,四方州军即刻合围,富庶之地转瞬沦为焦土。”

“如今王昌守孤城、仗地利自保,苏景弘凭世家、聚南疆民心,颜伯庸借儒望、收天下士子。我坐拥大郡全境,无需急进,只需稳守。”

“我今日所为,不抗上、不叛逆、不张扬、不妄动。

保一郡安稳,蓄一郡兵甲,聚一郡民心,积一郡财力。”

“待他日中枢崩塌、州牧出逃、天下彻底大乱,朝廷再无半分控制力之时,我以完整庐江全郡、精锐郡兵、归心万民,顺势割据淮南,进可争霸天下,退可保境安民。”

此时的陆慷,身居高位、手握重权,却敛尽锋芒、藏尽雄图。